「看書挺好的。」
陳鋒冇有讓她動手。
他走上前,一手拎起一箱足有幾十斤重的書,像拎著兩塊泡沫板一樣輕鬆。
「你拿臉盆和衣服就行,車在坡底下。」
陳鋒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麵,沈淺淺抱著包裹跟在後麵。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知青點大門的時候,正好碰上了幾個剛從地裡下工回來的知青。
帶頭的男知青叫李衛國,是個平時喜歡拽文嚼字、實際上滿肚子男盜女娼的傢夥。
他一直對沈淺淺有意思,但礙於沈淺淺的黑五類成分,一直不敢明著追求,隻敢在背地裡占點小便宜。
此時看到沈淺淺大包小包地跟著陳鋒走,李衛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喲,沈老師這是要乾嘛去啊?怎麼,這是找到靠山了,連知青點的集體生活都不過了?這思想覺悟滑坡得很嚴重嘛。」
李衛國陰陽怪氣地開了口,語氣裡滿是酸溜溜的嫉妒。
身後的幾個女知青也跟著掩嘴偷笑,眼神裡充滿了鄙夷。
在她們看來,沈淺淺跟著一個打獵的泥腿子走,簡直就是自甘墮落。
沈淺淺臉色微白,剛要開口反駁。
就見陳鋒停下腳步。
他冇有把手裡的書放下,隻是微微側過頭,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冷冷地掃過李衛國和那幾個女知青。
一股無形的,帶著濃烈血腥味的煞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這是在深山老林裡和黑瞎子,狼群搏殺出來的,真正屬於掠食者的氣場。
李衛國被這眼神一盯,隻覺得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氣,彷彿被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鎖定,兩條腿不爭氣地打起了擺子,
剛纔那副囂張的嘴臉瞬間僵住了。
「嘴巴放乾淨點,她現在是我們靠山屯副業隊的正式會計,拿著公社的紅頭借調檔案。」
「你們要是覺得這知青點日子過得太舒坦,想找點刺激,我陳鋒隨時奉陪。但我警告你們,以後誰要是敢在背後嚼她一句舌根,我保證他這輩子都冇機會再開口說話。」
撂下這句狠話,陳鋒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李衛國等人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直到陳鋒和沈淺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纔敢大口喘氣。
幾個原本還想看笑話的知青,此刻全都噤若寒蟬,看陳鋒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在這個憑拳頭和手腕說話的年代,陳鋒有武力值他們是惹不起的。
沈淺淺跟在陳鋒身後,看著他寬闊挺拔的背影,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兩人走出院門,來到停在緩坡上的拖拉機旁。
陳鋒將書和包裹穩穩地安放在車鬥的乾草墊子上,然後轉頭對沈淺淺說:「上車。」
沈淺淺踩著車輪爬進車鬥,找了個平穩的位置坐下。
陳鋒搖響了拖拉機。
拖拉機緩緩啟動,向著靠山屯駛去。
秋風拂過麵頰,沈淺淺坐在搖晃的車鬥裡,手心緊緊攥著那個魚石平安扣,看著前方專心開車的陳鋒,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段泥濘的土路,她走過無數遍,每一次都充滿了絕望和迷茫。但今天這條路似乎變得平坦了許多。
陳家,院子裡,陳雲和幾個妹妹正圍著一張大桌子擇菜。
把幾十號人的夥食準備好。
一邊擇菜一邊聊天。
「姐,沈老師的屋子都收拾好了嗎。」陳霜問道,
「都收拾好了,炕蓆是新換的,窗戶紙也糊了兩層,保證凍不著沈老師。」
陳雲回話的時候,似乎是想到什麼,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想到,在打掃屋子那幾天,大哥知道沈老師愛看書,就算白天在忙,晚上也要抽出時間,做了一台用紅鬆木打的寫字檯,還用了清漆。
正想著,幾個丫頭就聽到了拖拉機聲,連忙放下手上的活,蹬蹬都跑出了院子。
「哥,接回來了。」陳雲滿臉笑容地迎上去。
沈淺淺從車上跳下來,有些侷促地捋了捋頭髮:
「雲子,以後要給你們添麻煩了。」
「跟我們還客氣啥,你的屋子我都收拾好了。」陳雲熱情地笑著。
「沈老師,」老四老五撲上來,一左一右抱住沈淺淺的大腿。
「以後沈老師就住咱家了,教我們認字,還教我們畫畫!」
沈淺淺被這熱情的陣仗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但臉上的笑容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黑風蹲在旁邊,看著這熱鬨的場麵,尾巴搖得飛快。
陳雲帶著人往房間走。
屋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除了新的寫字檯還打了新衣櫃。
「謝謝。」沈淺淺看著這溫馨整潔的小屋,眼眶又有點發熱。
這種久違的、被人當成家人一樣對待的感覺,讓她冰冷了許久的心終於感受到了真正的暖意。
休息了一會兒後,大家都開始忙碌了起來。
到了傍晚時分,劉三一群人來陳家排隊領工錢。
就在這個時候,雷震和秦衛國到了。
兩輛車開到村裡的時候又引起了一陣轟動。
這聲音極其沉悶霸道,連腳下的黃土地都在微微震顫。
村裡的土狗嚇得夾起尾巴縮排柴火垛,雞鴨更是滿院子亂飛。
「咋回事,地震了?!」
二柱子往村口方向一望。
隻見兩輛體型龐大得嚇人的軍綠色重型卡車,正碾壓著坑窪不平的土路,勢洶洶地開進了靠山屯。
是兩輛吉斯-150重卡!
車子一直開到陳家大院門前的空地上
頭車駕駛室的門被推開,雷震穿著一身洗的泛白的軍綠背心,大汗淋漓地跳了下來,大嗓門震天響:
「鋒子,哥哥把傢夥事兒給你送來了!」
秦衛國也推開車門,整理了一下衣服下襬,邁步走下車,依舊是斯文做派,但眼裡也透著幾分長途跋涉的疲憊。
陳雲在負責晚飯,陳鋒讓沈淺淺幫忙發一下今天的工錢,每人多少錢都交代清楚了,然後讓大步迎上去:
「雷大哥,秦三哥,一路辛苦,這路不好走吧?」
「太難走了。」雷震拍著車前蓋,
「這屯子的路簡直能把人腸子顛出來,不過這蘇聯老毛子的車確實有勁,換成解放,早陷在半道泥坑裡出不來了,車鬥裡裝了五十卷薄膜,一米不少,全給你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