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你是受了某人的指使,故意阻攔這批農用物資?造成的損失你擔得起嗎?你背後的人擔得起嗎?」
這話一出,趙福貴的臉更慘白了幾分。
他哪裡聽不出來,秦衛國這話是要把矛頭直接指向趙剛,甚至是趙副部長!
「不是我要扣的,是趙剛從省城給我打電話,讓我扣的。」
趙福貴為了保命,瞬間就把趙剛賣得乾乾淨淨,
「是他讓我扣的車,說扣得越久越好,跟我冇關係啊!」
「閉嘴!」雷震根本不給他攀扯的機會,大手一揮,
「到了省軍區保衛處,你自己去跟審查的同誌說!現在我以涉嫌破壞軍事演習、阻撓戰備物資運輸、濫用職權的名義,對你實施逮捕!」
話音剛落,兩個戰士立刻衝上來,扭住了趙福貴的胳膊,
冰涼的手銬鎖在了他的手腕上。
趙福貴瞬間癱軟在地,像條死狗一樣被戰士拖了下去。
剩下的幾個聯防隊員,早就嚇得扔了手裡的警棍,連頭都不敢抬。
「老張,大李。」雷震衝著旁邊看傻眼的兩個司機喊道:「上車,點火,出發!」
「是。」老張和大李瞬間回過神來,激動得大吼一聲,麻溜地爬上了駕駛室。
很快,
兩輛巨大的吉斯-150重卡重新出發。
*
小麥經過翻曬、揚場、去雜,早已裝袋碼在了大隊的倉庫裡;
坡地上的玉米、大豆也到了收割的尾聲。
按人民公社的老規矩,公糧俗稱皇糧國稅,是莊稼人必須繳的農業稅,分文不能少,半點不能拖。
小麥作為細糧,是徵購糧裡的硬通貨,必須最先繳。
往年靠山屯繳公糧,都是大隊支書孫大牙一手操辦,可今年不一樣,自開啟陳鋒拿出自家的拖拉機、脫粒機搞了秋收互助組,幫全屯社員搶收糧食,
在屯裡的威望一天比一天高,
這次繳公糧的事,大隊社員們一致推舉陳鋒牽頭帶隊,押車去公社糧站。
這差事看著風光,實則是塊燙手的山芋。
公糧驗等定級,全憑糧站驗糧員一句話。
等級定得高,繳夠國家任務數,剩下的就能全部分給社員當口糧;
可要是被定了低等級,不光要多繳糧食補差額,甚至會被直接退回重曬,
來回幾十裡地折騰不說,耽誤了入庫期限,還要被公社通報批評,
在全公社麵前丟儘臉麵。
繳糧的前一天,靠山屯的打穀場就忙開了。
十幾個社員圍著碼好的麻袋,又用風車重新揚了一遍,把裡麵的麥糠,碎秸稈吹得乾乾淨淨;幾個上了年紀的老社員,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麥粒,放在手裡反覆搓,又捏起兩粒放進嘴裡,「嘎嘣」一聲咬開,看著雪白的斷麵,連連點頭:
「乾透了,一點潮氣都冇有,這回肯定能評上一等糧。」
公社糧站的驗糧員,外號劉一刀,出了名的雁過拔毛、吃拿卡要。
往年各個大隊來繳糧,不給他塞點雞蛋、花生、菸酒這些好處,再好的麥子,他也能挑出毛病。
給你定成二等、三等糧;
隻要好處給到位,就算是差點的麥子,也能順順利利過檢。
十裡八鄉的莊稼人,冇少被他坑。
可糧站是公家的地盤,驗等定級全憑他一句話,大夥就算心裡有氣,也隻能忍著,敢怒不敢言。
第二天淩晨四點,天還黑著,
兩輛輪式拖拉機,四輛牛車,車鬥裡都碼得滿滿噹噹的麻袋,
要用的麻繩、木叉、乾糧,還有縫麻袋的針線都備著,畢竟去公社繳糧,少說得折騰一整天,這些東西都得備齊。
檢查好後大家纔出發。
跟車的十幾個社員,有的靠在麻袋上打盹,有的湊在一起小聲嘮嗑,話題繞來繞去,還是離不開今天的驗糧。
「我前年去繳糧,拉了滿滿一車麥子,劉一刀一驗,說水分大,定了三等,硬生生讓我多繳了兩百斤,回來心疼得我好幾宿冇睡好。」
「可不是嘛,去年我家的麥子曬得乾透了,他非說雜質多,扣了我五十斤,找誰說理去?」
「今天有鋒哥在,肯定冇事,咱們的麥子這麼好,他還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陳鋒聽著大夥的話,冇吭聲,隻是看著前方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一個多小時後,天剛矇矇亮,隊伍就到了十裡外的公社糧站。
糧站大院裡已經排起了長隊,各個大隊的送糧車擠成一團。
進了大院,更是人聲鼎沸。
水泥鋪就的驗收台設在大院中央,旁邊就是地磅和倉庫,各個大隊的送糧車在院子裡排起了長隊,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驗糧。
驗收台後麵,劉一刀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正斜靠在椅子上,手裡剔著牙,對著前麵排隊的社員頤指氣使。
「不行不行,這麥子水分太大,拉回去重曬,下一個!」
「你這麥子雜質太多,二等糧,扣百分之十的損耗,要不要繳?不繳就拉走!」
前麵一個大隊的社員,陪著笑往劉一刀手裡塞了一把花生,劉一刀掂了掂,臉色才緩和了點,揮了揮手:「行了,過吧,還是二等,下次注意點。」
這一幕,看得靠山屯的社員們心裡直打鼓。
二柱子咬了咬牙,低聲對陳鋒說:「鋒哥,你看這孫子,太黑了。」
陳鋒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別衝動:「別急,等著,輪到咱們再說。」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足足等了兩個多小時,終於輪到了靠山屯的車。
「靠山屯的?開過來開過來!」劉一刀剔著牙,不耐煩地揮手。
二柱子一踩油門,把拖拉機穩穩停在了驗收台前。
劉一刀慢悠悠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根磨得發亮的空心糧探子,走到麻袋前看都冇看,抬手就把鐵探子狠狠捅進了最上麵的麻袋裡,
手腕一轉,又猛地拔了出來。
鐵管的凹槽裡,帶出了滿滿一管金燦燦的麥粒,顆顆飽滿圓潤,看著就喜人。
他把麥粒倒在手心,隨意地搓了搓,又捏起兩粒,放在嘴裡咬了咬,連嚼都冇嚼,直接「呸」地一聲,把麥子吐在了水泥地上,撇著嘴,扯著嗓子喊道:
「不行,這麥子不行,水分太大,雜質太多,最多定個三等糧,拉回去重曬,別在這擋著後麵的大隊交糧。」
這話一出,跟車的十幾個靠山屯社員瞬間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