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起刀落,去鱗去腮,掏內臟。
這邊的都柿醬熬了快兩個鐘頭,鍋裡的都柿醬終於成了型,呈現出一種透亮深邃的紫紅色,用勺子舀起來,能拉出細細的稠絲,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陳雲趁熱舀了一點,放涼了嚐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酸甜適口,果香濃鬱,口感綿密,一點都不齁甜,
她趕緊盛出來,給家裡人每人都嚐嚐。
「成了,太好吃了。」陳雨和小草也嚐了一口,興奮得直拍手。
大家都讚不絕口,陳雲也覺得這個東西肯定好賣,立刻找出家裡的玻璃小瓶子,一個個用開水燙洗乾淨,
控乾了水分,把放溫的都柿醬小心翼翼地裝進去,擰緊瓶蓋密封好。
裝了有二十瓶。
還找來了紅紙,剪成長條,讓陳雪用毛筆工工整整地寫上了「陳氏都柿醬」五個字,貼在瓶身上,看著像模像樣的。
這邊陳氏都柿醬搞定,陳鋒飯菜也做好了。
蔥燒黑魚片,小雞燉榛蘑,還貼了餅子,煮了玉米粥,
晚飯時分,一大家子加上週誠,二柱子,小草圍著大桌子坐得滿滿噹噹,大快朵頤。
「鋒子。」周誠嚥下一塊雞肉,匯報進度,「那五十個大棚的骨架,我都讓人劈好了。」
「好。」陳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燒刀子,「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
東風就是那塑料薄膜。
隻要那層膜一蓋上,他的溫室大棚就徹底活了。
第二天,天剛亮,陳雲就先到了代銷點,
代銷點早就開了門,王寡婦正拿著掃帚掃門口的塵土,看見陳雲過來,趕緊把掃帚往牆根一靠,快步迎了上去。
「雲妹子,這麼早就過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早上風涼。」王寡婦笑著接過她手裡的筐,往屋裡讓。
「嫂子,跟你說個正事。」陳雲跟著她進了屋,把筐裡的都柿醬一瓶瓶擺在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櫃檯上,
「這是昨天用山裡的野都柿熬的果醬,酸甜開胃,給孩子拌饅頭,沖水喝都好,一瓶定的一塊錢。賣出去一瓶,給你提兩毛錢的辛苦費。」
他們家現在地裡秋收,副業隊,大棚的事全堆在一起,實在抽不開人天天守在這鋪子,
就雇王寡婦幫忙看著代銷點,每個月開五塊錢的基本工資,
王寡婦一聽這話,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忙擺手:
「雲妹子,這可使不得,你和你哥鋒子幫襯我家還少嗎?就幫著看這點東西,哪能還要你的提成,你放心,嫂子肯定給你賣得明明白白的,帳算得清清楚楚,一分錢都差不了你的。」
這話可不是虛的。
王寡婦冇了男人,留下她和孩子。
家裡頂樑柱冇了,連下鍋的米都掏不出來,寒冬臘月裡孩子餓得直哭,
要不是陳鋒雇她給副業隊擇菜,洗曬藥材,按月給她開現錢,
她們早就餓死在那破土坯房裡了。
陳家對她,是實打實的救命之恩。
別說隻是幫著代賣點東西,就算是讓她白乾,她也會一百個上心,絕不含糊。
「嫂子,一碼歸一碼。」陳雲笑著說,
「像這種代賣的東西,賣出去都有提成,交給你我們也放心。」
王寡婦直接愣住了,眼睛瞬間就紅了。
陳鋒不僅給她開固定工錢,還給她提成
這是多大的信任,多大的幫扶。
「雲妹子,你和鋒子……你們這……」王寡婦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淚,
「你們放心,嫂子肯定把這鋪子看得牢牢的,絕不給你們出一點差錯!」
陳雲笑著點了點頭,又跟她交代了幾句都柿醬的好處,就趕緊回家了,要做早飯了。
而另一邊,陳鋒也是天剛亮就出了門,冇去自家的後院,而是先去了大隊部。
自家承包的地,有劉家屯的漢子和本村的十三個骨乾搶著乾,再有七八天就能徹底收完,顆粒歸倉。
可放眼整個靠山屯,大半村民家的地纔剛開鐮。
尤其是那些家裡勞力少,老人孩子多的困難戶,半畝地的大豆割了三天還冇割完,田埂上全是愁眉苦臉的人,
連大隊部的許支書許大壯,這幾天都愁得滿嘴燎泡。
這可不是小事。
往小了說,是全屯老少爺們一冬天的活路,
往大了說,是他往後在靠山屯能不能紮穩根,放開手腳乾大事的關鍵。
農村種地全看天吃飯,地裡的糧食第一樁事,就是交愛國公糧,
也就是統購統銷的徵購糧。
這是硬指標。
公社早就按耕地畝數和常年產量覈定死了。
一畝中等肥力的玉米地,常年產量三百斤,徵購糧必須交足九十斤;
一畝大豆地定產一百二十斤,統購要收六十斤,少一斤都不行。
交完公糧,剩下的糧食,先留足來年的種子,牲口的飼料糧,
最後剩的那點,纔是生產隊按各家工分往下分的口糧。
要是趕在霜凍前收不完糧食,那就是滅頂的禍事。
今年的早霜凍比往年來得更早,更狠,不出十天,一場突如其來的霜凍就會席捲整個山區。
一旦霜下來,氣溫驟降到零度以下,
冇收的糧食全撒在泥地裡,收都收不上來;
冇掰的玉米籽粒灌漿直接停了,全變成空癟的瞎苞米,
重量折半不說,連糧站的驗級都過不了,公糧都交不上。
到那時候,別說分口糧了,全屯公糧交不齊,公社要追責,
社員們一冬天就得靠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返銷糧過日子,勒緊褲腰帶都熬不過去。
他陳鋒不是隻顧自家一畝三分地的人,卻也不是爛好心的聖母。
他願意伸手幫這個忙,也是想好的。
第一,靠山屯是他的根,有能力拉一把,就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夥遭難,這是刻在東北人骨子裡的仗義;
第二,他要搞溫室大棚,跑運輸,開山貨加工廠,樁樁件件都離不開屯裡的鄉親們。
人心齊,泰山移,現在幫大夥保住了口糧,守住了活路,往後他想乾點事,必然一呼百應;
這一舉兩得的事,何樂而不為?
大隊部裡,許大壯正蹲在門檻上抽旱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