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跨上自行車,腳蹬子一踩,車輪子就轉了起來,心裡也盤算了起來。
在村裡你不能開著拖拉機到處跑吧?
還是有個自行車方便,而且周哥和雲子也都可以有一輛。
反正現在手裡有錢,工業券也攢了不少,這點事辦起來不難。
陳鋒直奔綜治辦,
剛到門口,馬主任就從辦公室裡迎了出來,從抽屜裡拿出著蓋著紅章的牛皮紙信封,臉上笑開了花:
「等你好幾天了,你交代的事,全給你辦妥了。」
陳鋒趕緊遞過去一根大前門,笑著接話:「真是麻煩馬主任了。」
「跟我客氣啥!」 馬主任把煙點上,把信封塞到他手裡,「你看看,借調申請,公社的批文,大隊的接收函,章全蓋齊了,手續齊全,一點毛病冇有。」
陳鋒開啟信封,捏著那張蓋滿了紅章的調令,掃了一眼。
內容嚴絲合縫,半點漏洞都冇有。
這個節骨眼,知青想徹底回城,那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張回城票擠破頭都搶不到。
但要是想在農村內部跨公社調動,隻要理由正當,手續齊全,再找對人,倒不是辦不到。
陳鋒把調令仔細收好,又從挎包裡掏出兩包精裝大前門,塞到馬主任抽屜裡,
「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你小子,跟我還來這套。」 馬主任嘴上說著,臉上卻笑得更歡了,
「放心,以後屯子裡有啥需要的事,你儘管開口,我能辦的絕對不含糊。」
又跟馬主任寒暄了幾句,陳鋒冇多耽擱,騎著自行車就往回趕。
冇先去知青點找沈淺淺,這會兒都九點半了,沈淺淺肯定早就到家裡給陳雲補課去了。
再說西廂房那間空屋子,好久冇住人了,得先打掃乾淨,換上新的被褥炕蓆,再把窗戶糊好,才能把人接過來,
總不能讓人家姑娘住得邋裡邋遢的。
回到靠山屯的時候,剛過十點。
大隊部的大喇叭迴圈播放著許支書那破鑼般的嗓音,
「全體社員注意了,全體社員注意了,麥收即將來臨,各小隊要抓緊檢修農具,備好鐮刀、麻繩,磨好鐮,備好場,堅決打贏麥收這一仗,做到顆粒歸倉,一顆糧食都不能爛在地裡。」
村道上,全是扛著鋤頭,背著揹簍的社員,
老少爺們三三兩兩往地裡走。
陳鋒騎著自行車剛進院,就聽見堂屋裡傳來了沈淺淺溫柔的講課聲。
把自行車支在牆根,往裡一瞅,就看見堂屋的八仙桌旁,沈淺淺坐在長凳上,手裡拿著本數學課本,正一筆一劃地給陳雲講著算術題,
陳雲坐在對麵,手裡拿著個鉛筆頭,在本子上認認真真地記著筆記,
時不時抬頭問兩句,聽得格外專心。
「鋒子。」
「周哥。」陳鋒聽到聲音扭頭,朝著周誠迎過去:
「咱們承包的那坡地,還有村西頭那片準備建大棚的荒地,地裡的苞米和大豆都已經熟透了。再不搶收,一旦遇上秋雨,全得爛在地裡。」
這個季節是農村一年中最累、最熬人的時候,就是秋收。
打苞米、割大豆、起土豆,那是連軸轉的體力活。
老百姓常說脫掉一層皮,才能換來一冬天的飯。
「地裡的活確實多。咱們不僅要把那苞米大豆收回來,還得在半個月內,把地平整出來,挖出溫室大棚的地基。光靠咱們倆,加上雲子和二柱子,就算不吃不睡也乾不完。」
「你的意思是僱人?」周誠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四下看了看,
「這可不興亂來啊。現在雖然風向有點變了,但上麵還冇正式下文。你要是明目張膽地僱工,那叫走資本主義道路,剝削勞動人民的剩餘價值。不少人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呢,你這要是讓人抓住,可是要遊街批鬥的。」
周誠的擔憂不是冇有道理。
雖然小崗村已經偷偷搞了包產到戶,但這股風還冇吹到他們這兒來,
明麵上,僱工依然是碰都不能碰的政治紅線,稍有不慎,就會被扣上走資派的帽子,萬劫不復。
陳鋒深邃的眼睛眨了眨,反問了一句:
「誰說我要僱工了?周哥,這世上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咱們換個說法不就行了?」
「換個說法?」 周誠一頭霧水,冇明白他的意思。
「對。」 陳鋒點頭,「咱們不叫僱工,這叫生產大隊副業隊與貧下中農互助合作。
副業隊是公社馬主任親自批的,有紅頭檔案,名正言順。現在副業隊為了擴大生產,支援建設,人手不足,所以邀請村裡那些勞動力多,但口糧不夠吃的困難戶來幫忙,這叫互幫互助,共同進步,誰敢說個不字?」
周誠聽得眼睛直了,還冇等他開口,陳鋒又伸出兩根手指,繼續說道:
「既然是鄉親們來幫忙,咱們總不能讓人家白乾吧?我們不發工資,我們發營養補貼。乾一天活,給一塊五毛錢的營養補貼,外加一天三頓飯,中午和晚上頓頓有肉,這叫改善社員生活水平,帶領大家共同富裕,誰敢說這是資本主義剝削?」
周誠直接聽傻。
一塊五一天!
還管三頓飯,頓頓有肉!
現在大隊裡一個最強壯的整勞力,乾一天重活也就拿十個工分,
到了年底覈算,十個工分頂多也就摺合七八毛錢,
而且還見不到現錢,隻能抵扣口糧,年底能剩個十塊八塊的都算好的。
陳鋒這直接開出了一天一塊五的現錢,還頓頓管肉。
這要是傳出去,全村的漢子恐怕得擠破頭來搶這個幫忙的名額。
「高,實在是高。」 周誠猛地一拍大腿,
「你這一招偷換概念,簡直是絕了。不僅完美避開了政策紅線,還把村裡這些窮苦的壯勞力,全綁在了咱們的戰車上。」
他瞬間就想明白了這裡麵的門道。
就算有人眼紅,想告黑狀,也挑不出半點理來。
到時候不用陳鋒出手,村裡那些想吃肉,拿現錢的光棍漢、困難戶,就能把他的脊梁骨戳斷。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誰要是敢攔著大夥賺錢,那就是全村人的公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