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大嗓門一喊,「你們文化宮張主任是我老戰友,要不要我現在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就是這麼教手下人辦事的?故意刁難參賽選手?」
秦衛國也推了推眼鏡,看著麵無人色的劉長順,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威壓:
「全省青少年歌唱比賽,是省文化廳、團省委聯合主辦的,你故意刁難參賽選手,擾亂比賽秩序,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劉長順徹底嚇傻了。
他本來就是個臨時工,靠著表侄的關係才混了個後勤組長的差事,別說文化宮主任了,就是文化廳的一個乾事,都能一句話讓他丟了飯碗。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拿錯名冊了,我眼瞎了!」劉長順對著陳鋒和陳雪連連鞠躬,
「我這就帶這位小同誌進場,馬上給她辦報到手續,絕對耽誤不了比賽。」
「等等。」陳鋒伸手攔住了他,
「誰指使你這麼乾的?讓你在這故意刁難我妹妹?」
劉長順渾身一僵,嘴硬道:「冇人指使,就是我自己拿錯了,真的是意外。」
「意外?」雷震一看這情況,哪還能不明白,一腳踹在桌子上,「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這動手腳?是誰指使你的?」
劉長順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冇人指使,就是我糊塗了。」
他不敢供出趙剛,趙剛他惹不起,
眼前這幾位他也惹不起,隻能咬牙硬扛。
秦衛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這件事,我會跟你們文化宮的領導好好談談。現在給我辦手續。」
劉長順哪還敢廢話,哆哆嗦嗦地給陳雪辦了登記,發了號碼牌。
「冇事了,進去吧。」陳鋒摸了摸陳雪的頭,「別被這影響了心情。」
陳雪點了點頭,雖然有點嚇著了,但看著哥哥和兩位大哥這麼護著她,心裡反而更踏實了。
進了後台,選手們都在緊張地化妝,換衣服。
陳雪的號碼比較靠後,還有時間準備。
誰知,剛過十分鐘,陳雪就慌慌張張從後台跑了出來,小臉煞白,額頭上急出了一層細汗,
「哥,壞了,我交上去的伴奏帶不見了,後台的老師翻遍了儲物箱和控製室,都找不到。再有三個選手就到我了,馬上就要候場了,這可怎麼辦啊。」
雷震瞬間就炸了,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柱子上,震得牆皮都掉了渣:
「媽的,我去找他們文化宮負責人,今天這事不說明白,這比賽誰也別比了!」
「雷大哥,別慌。」
陳鋒一把拉住了要衝出去的雷震,臉上半點慌亂都冇有,跟冇事人似的,伸手揉了揉陳雪的腦袋,把小姑娘攬到身邊擦了擦她眼角的淚,
反手從隨身的軍綠色挎包裡掏出來東西。
兩盤封裝得嚴嚴實實的磁帶,還有兩本油印的鋼琴伴奏譜,封麵上工工整整寫著《鄉間的小路》,還有手風琴伴奏的簡化版。
「早給你備好了,慌什麼。」 陳鋒笑著點了點磁帶,
「從家裡出發的時候,我就在廣播站錄了三份,一份讓你交上去,兩份我隨身揣著。
一盤是跟你交上去一模一樣的原版吉他伴奏,一盤是鋼琴伴奏的,還有一盤手風琴版的,就算現場伴奏也能唱。」
這話一出口,陳雪瞬間就紅了眼眶,一把抱住了陳鋒的胳膊,剛纔懸到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又激動又委屈:
「哥,你也太厲害了,怎麼什麼都想到了,我都快嚇死了!」
「你哥我,向來走一步看三步,主打一個有備無患。」
陳鋒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把磁帶和譜子塞到她手裡,
「去吧,把備用伴奏帶交給後台的音響老師,安心候場。記住,不管台上出什麼事,哥都在台下第一排正中間看著你,不用管別的,放開嗓子唱就行,唱成什麼樣哥都高興。」
「嗯!」
陳雪用力點了點頭,攥著磁帶和譜子,剛纔的慌亂蕩然無存,蹦蹦跳跳地回了後台。
有哥哥在,她什麼都不怕。
雷震看著陳鋒,眼睛瞪得溜圓,好半天才豎起大拇指,語氣裡全是實打實的佩服:
「兄弟,你這心思,也太縝密了。」
陳鋒笑著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還是有些不放心,轉頭跟秦衛國說了一句:「秦三哥,麻煩你幫忙照顧下小雨,我去趟廁所,馬上回來。」
秦衛國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低聲道:
「小心點,有事喊一聲,我跟雷子都在。」
陳鋒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後台走。
省工人文化宮後台,可不是隨便能進的,門口守著兩個戴紅袖箍的工作人員,掛著 「後台重地,閒人免進」的牌子。
陳鋒也不硬闖,走到門口,從兜裡掏出兩顆大白兔奶糖遞了過去,笑著說:「同誌你好,我是剛纔牡丹江賽區陳雪的哥哥,我妹妹候場忘帶潤喉糖了,她嗓子不好,我給她送進去,兩分鐘就出來,麻煩通融一下。」
工作人員看他穿著乾淨,說話客氣,又是參賽選手的家屬,也冇為難,擺了擺手就讓他進去了。
後台裡亂中有序,各個參賽選手在角落裡練聲,化妝師忙著給人化妝,
各種電線、音響裝置沿著牆根擺得整整齊齊,空氣中飄著雪花膏和髮油的味道,
還有電線發熱的膠皮味。
陳鋒腳步冇停,看似隨意地溜達,實則在腦海裡瞬間開啟了【山河墨卷】。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成了黑白線條構成的透檢視,牆裡的管線,地下的電線走向一清二楚,隻有那些帶著惡意,藏著危險的東西,會在視野裡顯出刺目的紅色。
順著舞台音響的主線路一路看過去,目光很快就定格在了舞台側麵的一處鐵皮配電箱上。
那裡正亮著一團刺眼的紅光。
陳鋒腳步一頓,假裝蹲下來繫鞋帶,身子正好擋住了配電箱,抬眼掃了一圈,冇人注意這邊,這才仔細檢視起來。
配電箱的鐵門被人撬過,虛掩著留了一條縫,裡麵給舞台中央麥克風供電的主線,
被人用刀片齊刷刷割開了三分之二,
隻剩下細細的幾根銅絲勉強連著,稍微過點大電流就會直接熔斷。
而配電箱的頂蓋上,還放著一杯敞口的涼水,杯底正好對著配電箱的縫隙,隻要舞台上有大的震動,杯子一歪,水就會直接灌進配電箱裡。
這是一處極為陰毒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