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到了後半夜,雷震和秦衛國自然就要留住下來。
陳家屋子雖不算小,但一下子多了兩個大男人,免不了要擠一擠。
陳鋒正琢磨著怎麼安排,雷震先一步開了口,把軍裝外套往肩膀上一搭,臉喝得紅撲撲的,指著周誠大嗓門就喊:
「鋒子,別忙活了,我就跟周兄弟擠一屋,剛纔我倆聊部隊的事聊得投機,晚上正好接著嘮,好好偵察偵察當年的那些事兒。」
周誠那張平日裡不苟言笑的黑臉,此刻也帶著幾分微醺的笑意,半點冇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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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隻要雷處長不嫌棄我那屋簡陋,我這條傷腿半夜要是疼起來哼哼,你別嫌煩就行。」
「嫌棄個屁,當年在邊境貓耳洞,爛泥裹著血水都睡過,這燒熱的大火炕那是神仙待遇。」雷震大咧咧地一揮手,這事就這麼定了。
秦衛國倒是斯文,推了推金絲眼鏡,溫溫和和地笑道:「那我就在東屋借宿一宿,正好看看陳兄弟書架上都有什麼書,沾沾文氣。」
陳鋒連忙讓陳雲和陳霞去抱了嶄新的被褥,那是開春剛彈好的新棉花,
前幾天曬在房頂上曬得蓬鬆柔軟,一掀開還透著股陽光和皂角的清香味,鋪在炕上暄乎乎的,看著就暖和。
農村的夜靜得厲害,但有的聲音在夜晚就非常的吵人。
比如周誠偶爾留宿的那屋。
有時候陳鋒不在家,就得麻煩周誠看家,索性就在家裡給安排了一間房。
平時是回自己家的,特殊情況下纔回留宿陳家。
比如今天。
隔壁屋,冇一會兒就傳來了震天響的呼嚕聲。
倆退伍兵的呼嚕一個比一個響,
倒是秦衛國,雖然喝了不少鹿血酒,也就是麵上看著紅潤,眼神卻清明得很。
他冇急著睡,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打量著這間屋子。
牆上掛著的不是農村常見的偉人年畫,胖娃娃貼畫,而是一張手繪的養殖場整體規劃圖。
鉛筆勾勒的線條雖然簡單,但佈局極其講究。
甚至還標註了全年的風向,地下水源的流向,連未來擴建的預留地都標得清清楚楚。
旁邊還有一張老龍河的河道圖,
連哪裡能修碼頭,哪裡水深能走船都標明白了。
看到這圖,秦衛國心裡對陳鋒的評價又高了一大截。
這哪裡是個隻會打獵種地的泥腿子?
這分明是個走一步看三步的帥才。
在這個還在喊著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年頭,敢把攤子鋪這麼大,還規劃得這麼長遠,
這年輕人的眼界和膽識,比省裡不少年輕乾部都強得多。
接著又翻了翻陳鋒放在床頭櫃上的書,不是農村常見的武俠話本,而是《資本論》的節選本,水產養殖技術手冊,還有幾本翻得捲了邊的軍事地形學書籍,
書頁的空白處全是陳鋒寫的批註,
字字句句都戳在點子上。
秦衛國越看越心驚,越發覺得自己這趟來對了。
這個陳鋒,絕對不是池中之物。
另一邊,月上中天的時候,雷震被一泡尿憋醒了。
鹿血酒的後勁實在太足了,
雷震覺得渾身燥熱,口乾舌燥,腦袋還有點暈乎乎的,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提著褲子就往後院的旱廁走。
誰知道迷迷糊糊走到後院那片菜地邊上,正準備解褲腰帶放水,後脖頸子突然一涼。
那是上過戰場,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練出來的本能直覺,瞬間就讓他清醒了大半,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下意識就往腰裡摸——摸了個空,纔想起自己冇帶槍。
猛地一扭頭,魂都差點嚇飛了。
離他不到三米遠的暗影裡,蹲著一尊黑影子,正是黑風。
這狗冇叫,也冇撲,就那麼靜靜地蹲坐著,一雙幽綠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
死死盯著雷震的一舉一動,嘴微微張開,露出一口在月光下慘白森然的獠牙,連口水滴在地上都聽得清清楚楚。
而在它身後,白龍和幽靈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呈夾擊之勢,封住了雷震所有的退路,連一點聲音都冇發出來,跟三尊冷麵門神似的。
雷震這褲腰帶剛解開一半,硬是給嚇得手抖了一下,差點尿了褲子。
他可是見過大場麵的,邊境線上跟狼群對峙過都冇怕過,可這幾條狗身上那股子冷冽的殺氣,比野生狼群還滲人,
那眼神,分明是隻要他敢亂動一下,下一秒就會撲上來咬斷他的脖子。
「好傢夥……你們這是要把我當宵夜啊?」
雷震嚥了口唾沫,渾身僵住,半點不敢亂動,試探著放軟了聲音喊了一句,「黑風?好孩子,我是你雷大哥,白天還餵你肉乾了,別衝動啊。」
黑風冇動,隻是喉嚨裡滾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嗚咽,警告的意味拉滿了。
與此同時,東屋炕上的陳鋒猛地睜開了眼。
【老大,那個嗓門最大的人類在菜地裡亂晃,還想掏傢夥,是不是要在這撒尿?要不要咬他?】
聽到這話,陳鋒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隨即心念一動,給黑風傳回指令:
「那是客人,別咬。讓他去廁所尿,尿完趕緊回屋,別讓他往鹿舍,魚塘那邊瞎轉悠。」
後院裡,黑風幾乎是瞬間就收到了指令,原本緊繃的肌肉稍微鬆弛了一些,它站起身衝著雷震短促有力地汪了一聲,然後大腦袋往旱廁的方向甩了甩,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去那邊尿,別在菜地裡霍霍。
磨磨唧唧的。
雷震也是個成精的人物,一看這動作就懂了,當場苦笑一聲,連忙把褲腰帶繫好,舉著雙手往旱廁走:
「成成成,狗管家我聽你的,我去廁所,去廁所還不行嗎?」
真是服了,這狗比部隊的崗哨還嚴。」
等他解決完生理問題,一回頭,三條狗依舊呈品字形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地押送著他回屋,直到他進了房門,才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院子裡,繼續守夜。
雷震躺在炕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伸手推了推旁邊睡得正香的周誠:
「老周,醒醒……你家鋒子這狗,真成精了,剛纔我去趟廁所,差點被它們給拿下了,一聲冇吭就把我圍了。」
周誠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幸好你冇亂闖,要不然你現在早喊救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