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蹲下身,把腳邊的魚分了類。
個頭大,肉質肥美的,挑出來留著賣去縣裡的國營飯店和供銷社;
中等個頭的,留著家裡吃,做熏魚,炸魚丸;
那些不到半斤的小魚苗,全都小心翼翼地撿起來,重新扔回了河裡。
沈淺淺蹲在他旁邊,幫他撿著小魚苗,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雙很大的手,手掌寬厚,指節分明,手背上佈滿了凸起的青筋,
掌心和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繭,還有不少細小的傷痕。
看著看著,她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起來,連忙低下頭,假裝專心撿魚。
*
時光匆匆,轉眼一週後。
第一批紫玉釀出缸了。
過濾後的原漿顏色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寶石紅,澄清透明,掛杯明顯。
陳鋒倒了一小杯,嚐了一口。
酸甜適口,果香濃鬱,酒精度不高,但後勁綿長。
「好酒!」
陳鋒滿意地點點頭。
他讓陳雪畫了新的商標。
一串紫葡萄下,一隻小紫貂正在醉臥。
旁邊寫著「長白山·紫玉山葡萄酒」。
這酒一拿到代銷點,立馬引起了轟動。
特別是那些知青和回城的乾部子女,對這種有點小資情調的東西毫無抵抗力。
「這酒,得賣五塊錢一瓶。」陳鋒定價。
「五塊?!」陳霞眨了眨卡姿蘭大眼睛,「哥,這也太貴了吧?」
「不貴。」陳鋒自信滿滿,
以後還要做禮盒裝,兩瓶酒配三個木雕酒杯,賣二十。
隨著葡萄酒的上市,陳家的產業鏈又多了一環。
葡萄酒想要火,銷路就要打出去,就在陳鋒想著用什麼理由讓沈淺淺不在知青點住了,還有怎麼開啟葡萄酒銷路的時候,一輛吉普車停在了陳家大院門口。
黑風猛地從陰涼地裡竄起來,衝著大門口狂吠,背上的黑毛根根豎起,像炸了毛的鋼針。
白龍和幽靈也瞬間進入戰鬥狀態,呈品字形守在門口,
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隨時準備撲上去。
陳鋒走到院中,看到門口停的吉普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年頭能把吉普車開進這山溝溝的,除了公家單位,就是省裡市裡的大人物。
自己心裡快速盤算了一遍,
自己最近冇惹什麼公家的人,
唯一能扯上關係的,就是前陣子救了那位雷老。
陳鋒大步流星地往大門口走。
周誠也跟了上來,手已經摸向了腰裡別著的獵刀,退伍兵的警惕性瞬間拉滿。
大門口,停著一輛墨綠色的 BJ212 吉普車,車身上滿是泥點子。
顯然是跑了遠路。
但這泥點子掩蓋不住車頭掛著的白色車牌 。
白底紅字,是實打實的軍牌,比縣裡領導的車級別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車門被推開,隻見一隻穿著高筒軍靴的腳踩在地上,緊接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跳了下來。
這漢子看年紀三十出頭,肩寬背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背心,露出來的胳膊上肌肉塊塊隆起,青筋虯結,一臉的凶悍氣,
尤其是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軍人特有的壓迫感。
一下車,先是掃了一眼堵門的三條猛犬,不但冇怕,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好狗,好傢夥,這體格這精氣神,比我們省軍區警衛連的軍犬都猛,這品相,絕了!」
緊接著,副駕駛的門也開了。
下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這人看著斯斯文文,也三十來歲,手裡盤著一串油亮的沉香手串,看著溫溫和和的,可往那一站,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氣度,跟這山溝溝的環境格格不入。
眼神雖然溫和,但偶爾閃過的精光,讓人不敢小覷。
「請問,這是陳鋒同誌家嗎?」
壯漢大嗓門聲音響起。
陳鋒走上前,不卑不亢:「我是陳鋒,二位是?」
「哈哈,恩人啊,可算找著你了!」壯漢大笑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張開胳膊就要抱陳鋒。
黑風 「嗷」 的一聲就要撲,被陳鋒一個眼神製止了。
「我是雷老的兒子,我叫雷震。」 壯漢一把抓住陳鋒的手,那握著力氣大的,陳鋒感覺手都要腫了。
「兄弟,謝謝你啊,要不是你,我家老爺子這回真就去見馬克思了,救命之恩,我雷震記一輩子。」
雷老?
陳鋒心裡一動。
果然是那位被他救回來的老領導,
這位老首長是從槍林彈雨裡闖出來的,在軍區,省裡都威望極高,門生故吏遍地。
「原來是雷大哥。」
陳鋒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順勢做了個請的手勢,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快進屋坐,天熱得很。」
「這可不是舉手之勞,那是救命之恩。」 雷震是個直腸子,
「我聽李秘書說了,你為了救老爺子,差點被火燒了。」
旁邊的男人咳嗽了一聲,然後微微一笑走上前來,打斷了雷震的話:
「雷子,注意紀律。陳鋒同誌,鄙人秦衛國,是雷震的世交,你可以喊我秦三哥,聽說你自己有個養殖場,特意跟過來看看,順便蹭頓農家飯,陳鋒同誌不會不歡迎吧?」
姓秦?
陳鋒看了麵前人一眼,心裡瞬間有了數。
這哪是來蹭飯的,這是來替雷家把關。
順便看看他這個人值不值得深交的。
這位的來頭怕不會比雷震小。
「秦三哥太客氣了。既然來了就是客,哪有不歡迎的道理。快請進。」
陳鋒笑著側身引路,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不諂媚,也不怠慢。
進了後院,雷震和秦衛國就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
這哪裡是普通的農家院?
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生態種養基地。
左邊是乾淨整潔的鹿舍,幾頭梅花鹿悠閒地吃著苜蓿草,旁邊的紫貂籠子一排排整整齊齊。
還有飛龍鳥等等。
右邊是兩個水塘,一個養著麝鼠,水麵上飄著荷花,
不遠處還有藥園,人蔘,藍色的龍膽花,黃芪也是應有儘有。
牆根下的熏房,豆腐坊,飼料加工間一應俱全,
整個院子井井有條,生機勃勃,半點農村院子的臟亂都冇有。
「乖乖,兄弟,你這攤子鋪得夠大啊。」
雷震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圍著鹿舍轉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