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支書順著陳鋒指的方向一看,隻見河對岸一片漆黑,隱約能聽到村民們的哭喊聲。
他的臉瞬間就綠了。
那幾百畝苞米地,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要是被淹了,全村人這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費了,
冬天別說吃肉,能不能吃飽飯,都是個問題。
「快廣播!」許支書瘋了似的衝進廣播室,抓起話筒對著話筒就開始喊起來。
「全體村民注意,全體村民注意,老龍河要決堤了,劉家屯已經被淹了,壯勞力都趕緊起來帶上鐵鍬,麻袋,去河灘加固堤壩,快,都快點!」
廣播聲一遍又一遍地在村子裡迴蕩,
各家各戶的燈光接連亮起,
男人們罵罵咧咧地披上雨衣,穿上膠鞋,抓起牆角的鐵鍬、麻袋急匆匆地衝出家門,
二柱子和周誠已經開著拖拉機過來了。
車鬥裡裝滿了平時備用的空麻袋和幾捆草繩。
「鋒子,上車!」周誠大喊,雨水順著他的剛毅的臉頰往下淌。
陳鋒跳上車鬥,黑風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渾身都濕透了。
「走,去河堤!」陳鋒大喊一聲,
周誠立馬發動拖拉機,
河對岸的劉家屯,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靠山屯這邊的堤壩上,水位離壩頂,隻剩下不到半米,
幾處滲水點,正在往外滋滋地冒著渾水,
「這咋整啊。」許支書看著那咆哮的洪水,腿肚子都在轉筋,「水位漲得太快了,咱們這點人,這點東西根本守不住啊。」
村民們也都慌了神,一個個都麵麵相覷,眼裡滿是恐懼,有人甚至已經開始退縮:
「這堤壩肯定扛不住了,咱們還是趕緊跑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跑?往哪跑?」陳鋒大喊一聲,「跑山上能躲一時,能躲一世嗎?洪水退了,咱們的房子冇了,莊稼冇了,糧食冇了,冬天吃啥喝啥?隻有守住堤壩纔能有活路!」
就在這時,周誠眼尖,借著拖拉機的大燈,看到河對岸有幾個黑影,正抱著鐵鍬,偷偷摸摸地往這邊遊,
「不好,有人往這邊摸過來了!」
周誠大喝一聲,拎著鐵鍬就衝了過去。
陳鋒抬頭一看,隻見那幾個黑影已經遊到了岸邊,渾身都濕透了,臉上滿是泥水,正是劉家屯的人。
領頭的就是那個黑小子的爹,劉老三。
這會兒,劉老三滿臉狼狽,「我們村房子都被淹了,你們行行好,讓我們在你們這邊的堤壩上挖個小口,讓水流分流,減輕我們那邊的壓力!」
跟著劉老三來的幾個人,也紛紛開口,「幫幫我們吧,我們給你們磕頭了!」
「放屁!」二柱子氣得大罵,衝上去,一把揪住劉老三的衣領,把他從泥地裡拽了起來,
「你們咋不尋思尋思,要是在我們這邊的堤壩上挖個口子,我們村的地,房子全得被淹,我們全村人都得完蛋,想扒我們的堤,門都冇有!」
「就是!你們劉家屯的人太不厚道了,出事就想來禍水東引,做夢!」
「揍他們,把他們趕回去,別讓他們在這裡搗亂!」
村民們也都被激怒了,
一個個都圍了上來,拎著鐵鍬,眼神凶狠地盯著劉老三等人。
陳鋒麵色冷峻。
劉老三等人的心思很明顯。
就是想禍水東引,犧牲靠山屯,來保住他們劉家屯的人,
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陳鋒理會這群人,而是跨步去了堤壩最高處,開啟了【山河墨卷】。
嗡——
視野瞬間切換。
渾濁的河水在係統中變成了流動的線條,堤壩的結構一覽無餘。
【目標:老龍河堤壩(靠山屯段)】
【狀態:危急。水位超警戒線0.5米,土壤飽和度90%,多處出現滲水點,隨時可能發生管湧,坍塌。】
【薄弱點:前方三十米處,存在大麵積蟻穴侵蝕,土壤鬆散,預計10分鐘後發生管湧,進而引發堤壩坍塌。】
【解決方案:利用「丁字壩」原理,在劉家屯缺口下遊50米處(兩村交界荒灘)挖掘導流渠,
將洪峰引向廢棄老河道,可同時緩解兩村堤壩壓力,避免決堤。
廢棄老河道河床堅硬,可承受洪峰衝擊,且下遊無村莊、無莊稼,無額外損失。】
陳鋒眼睛一亮,瞬間看到了希望。
廢棄老河道。
兩村交界處,有一片亂石崗,
那是幾十年前的老龍河河道,
後來因為河水改道,就乾涸了,
河床全是堅硬的石頭,正好可以用來導流。
這樣一來,既能緩解劉家屯缺口的壓力,保住靠山屯的堤壩,又不會造成額外的損失,簡直是一舉兩得!
「都別吵了!」
陳鋒一聲暴喝。
他走到劉老三麵前,
「想活命嗎?想保住房子嗎?」
劉老三拚命點頭:「想,想。」
「想就聽我的。」陳鋒指著下遊那片漆黑的亂石崗,「帶上你的人去那邊把那個土坡給我刨開,隻要把水引到老河道裡,大家都冇事!」
「那可是荒地,全是石頭……」劉老三猶豫。
「石頭你也得給我啃開。」陳鋒眼神如刀,一把揪住劉老三的衣領,「這是唯一的活路,你要是敢動我們這邊的堤壩一下,我保證把你扔進河裡餵魚!」
劉老三被陳鋒那吃人的眼神嚇住了,連連點頭:「挖,我們挖!」
「周哥,你帶一隊人去堵管湧,那個位置,那是蟻穴,必須用沙袋填死!」陳鋒指了指係統提示的薄弱點。
「二柱子,跟我去下遊推土!」
陳鋒有條不紊地指揮著。
在死亡和災難麵前,原本有隔閡的兩個村子,在這一刻互相合作。
大雨還在下,但人心齊了。
「一二,嘿呦!
一二,嘿呦!」
二柱子開著拖拉機,利用車鬥的重量和馬力,一次次撞擊著那道阻擋分流的土坡。
周誠帶著人,扛著沙袋,在泥水裡築起了一道人牆。
終於,在天亮前,土坡被挖開了。
一聲巨響後,洪水衝進了乾涸已久的老河道。
老龍河的水位也肉眼可見地降了下去。
「退了,水退了!」
歡呼聲響徹河灘。
陳鋒癱坐在滿是泥漿的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扭頭看了一眼渾身是泥的周誠和二柱子,
三個人相視一笑,露出了大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