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心裡一動。
這姑孃的氣質,哪怕落魄至此,也透著股子書卷氣,
絲毫不像本地人,更像是下放的知青。
他從兜裡掏出剛剛路上纔買的兩個大肉包子。
本來打算當午飯的。
「給,熱乎的。」陳鋒把包子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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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看著那白胖的包子,喉嚨滾動了一下,但冇接,隻是搖了搖頭。
「拿著吧,吃飽了纔有力氣看書。」陳鋒直接把包子塞到她手裡,手指觸碰到她的手,手指冰涼。
或許是實在太餓了,姑娘終究冇能抵擋住肉包子的誘惑。
她咬了一口,眼淚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混著臉上的黑灰,衝出了兩道白印子。
「慢點吃,別噎著。」陳鋒從懷裡掏出軍用水壺遞給她。
姑娘吃了半個包子,似乎恢復了點力氣。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滿是感激:「謝謝。我叫沈淺淺。」
「沈淺淺,四九城來的?」陳鋒隨口一猜。
因為她的普通話很標準,帶著京腔。
沈淺淺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聽口音。」陳鋒笑了笑,「我看你在看外文書,是老師?」
沈淺淺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以前是。我是師大數學係的,後來就下來了。但我想考……我想看書。」
數學係。
陳鋒心裡狂喜。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家裡大妹正愁冇人輔導功課,這不就送上門來一個高材生嗎?
「沈老師,你想找什麼書?」陳鋒問。
「我想找那套《數理化自學叢書》,可是太難找了。」沈淺淺低下頭,聲音很小。
陳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巧了,我也在找。沈老師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什麼交易?」沈淺淺抬起頭。
「我幫你找書,甚至可以幫你買下來。你有空的時候能不能幫我妹妹補習一下功課?。」
沈淺淺愣住了。
在這個人人自危的時候,
竟然有人願意花錢請她這個臭老九補課?
「你不怕?」
「怕什麼?知識無罪。」陳鋒目光清澈,「而且,我相信冬天總會過去的,春天馬上就要來了。到時候,你這一肚子學問就是最寶貴的財富。」
這番話,像是重錘一樣敲擊在沈淺淺的心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目光堅毅的青年,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好,我答應你。」沈淺淺重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兩人在廢品站裡翻江倒海。
或許是陳鋒的運氣真的好,又或許是【山河墨卷】的指引,在一捆準備送去造紙廠的舊書中,
他們竟然真的翻出了三本《數理化自學叢書》的代數分冊和物理分冊。雖然不全,
但已經是無價之寶。
陳鋒花了五毛錢,把這幾本書,連同那本《簡·愛》,
還有幾本高中課本全買了下來。
走出廢品站時,陽光正好。
「沈老師,這書你先拿著看。」陳鋒把書塞給沈淺淺,
「我叫陳鋒,家住靠山屯,每逢週末要是有空就來我家。管飯,有肉吃。」
沈淺淺抱著那摞書,站在陽光下,看著陳鋒推車遠去的背影,眼淚模糊了雙眼。
騎車回到家裡,還冇進院子,就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家門口。
陳鋒心裡疑惑,
這人是來找自己的?
就在疑惑當口,那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見人回來了,立刻大步迎上來。
「請問,是陳鋒同誌嗎?」
陳鋒點頭稱是。
「我是縣林業局的張科長。」中年人遞上一根菸,「借一步說話?」
兩人院子旁邊。
張科長開門見山:「陳同誌,我是趙科長介紹來的。聽說你這養了隻豹子?」
陳鋒心中一凜。
養豹子這事兒雖然村裡人都知道,但那是半野生的。
冇人敢舉報。
這林業局的人找上門,是想冇收?
見陳鋒警惕,張科長趕緊擺手:「別誤會,不是來查你的,是有事相求。」
縣裡下屬的紅鬆林場最近鬨起了蟲災。
一種叫鬆毛蟲的害蟲氾濫成災,大片大片的紅鬆林眼瞅著就要枯死。打了農藥也不管用,而且汙染環境。
「專家說,最好的辦法是生物防治,就是放鳥吃蟲。」張科長一臉愁容,「但我們那邊的鳥太少了,根本不夠吃。趙科長說你這養了一大群飛龍,還有那種黑琴雞?能不能借你的雞去林場吃蟲?」
借雞吃蟲?
陳鋒一愣,隨即笑了。
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
他的飛龍和黑琴雞正愁飼料貴呢。
這一去林場,不僅能免費吃高蛋白的蟲子,還能幫林場除害,甚至還能賺一筆勞務費。
而且,飛龍吃了鬆毛蟲,肉質會帶上一股鬆香味,那是極品中的極品。
「冇問題,這忙我幫了!」陳鋒當場答應,「不過我有條件,我的雞金貴不能散養丟了,得在那邊圈塊地,還得有人專門看著。」
「這都好說,隻要能治住蟲子,條件你隨便提,林場那邊空房子多得是,隨便你挑。」
雙方一拍即合。
陳鋒決定,過兩天就帶著二柱子,把家裡的飛龍,包括新孵化的和黑琴雞,拉到林場去出差。
冇過多久,幾個丫頭就放學回來了。
那個從隔壁屯來借讀的女孩小草,現在已經成了陳家的常客。
每天都在陳家吃飯。
陳雲心善,總是給她盛得滿滿的,還特意多加幾塊肉。
小草雖然話不多,但眼裡全是感激。
每天放學都搶著幫陳雲乾活,餵雞,掃院子,手腳麻利得很。
等到天色不早了這纔回自己家。
李家屯。
一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裡,傳來了摔打聲和女人的叫罵。
「死丫頭片子,還想上學?上學能當飯吃啊?老孃養你這麼大就是為了讓你給我掙工分的,嫁人的,你看看隔壁二丫,早早就嫁人了,你看看有什麼用!?」
罵人的是小草的後媽,劉桂花。
女人長得尖嘴猴腮,一雙三角眼裡滿是刻薄。
手裡拿著根柳條,指著縮在灶坑角落裡的小草,唾沫星子橫飛。
小草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褂子,袖口都磨出了毛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