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冇等陳鋒下炕,外屋的門簾子就被猛地掀開。
許大壯許支書幾乎是跌撞著衝進來的,帽子歪在腦門上,那張平時也是見過風浪的臉此刻煞白一片,
眼神裡透著股子少見的驚恐,像是見了活鬼。
陳鋒看了一眼許大壯,心裡咯噔一下。
他正準備穿鞋,動作不由得一頓。
「支書,咋了這是?」
陳雲在旁邊正納鞋底,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針差點紮了手。
見許大壯喘得跟風箱似的,趕緊放下活計,從水缸裡舀了一碗涼哇哇的綠豆水遞過去:「許叔,快喝口水順順氣,慢慢說。」
許大壯也冇客氣,接過來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去,水順著嘴角流濕了衣領。
他抹了一把嘴,聲音還在發顫:「別提了,出大事了,伐木組出事了,老張頭帶人去老金溝那邊踩點,說是想找幾棵好紅鬆做房梁,結果遇到黑煞神了,老張頭還專門帶著一條老獵狗,那條老獵狗那是跟狼鬥過的,當場就被撕成了兩半,人到現在還冇回來,估計是被堵在那死衚衕裡了。」
「老金溝?」陳鋒眼皮猛地一跳,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那地方不是瘴氣厲害,常年冇人去嗎?他們怎麼跑那去了?」
陳鋒的心思轉得飛快。
伐木組去老金溝?
那地方雖然有樹,但地勢險惡,運木材極難。
除非有人故意引他們去,或者是為了別的什麼。
那裡可是有金礦的啊。
上次他去的時候雖然做了掩護,但如果有心人細查……
「還不是為了那幾棵老紅鬆嘛,公社給的任務重,說是要修大禮堂,急需好木料。老張頭那脾氣你也知道,倔,想走捷徑,誰成想……」許大壯急得直拍大腿。
陳鋒臉色陰沉下來,一邊快速打著綁腿,一邊問:「碰到黑瞎子了?還是野豬?」
「聽跑回來的民兵描述,不像是黑瞎子。」許大壯嚥了口唾沫,眼裡全是恐懼,
「那小子嚇得褲子都濕了,說那玩意渾身黑毛帶紅光,眼珠子也是紅的,根本不怕槍,土噴子打在身上跟撓癢癢似的,追著人咬,他說那是山裡的山神爺發怒了,或者是野獸成精了!」
陳鋒聽完,搖了搖頭,冷靜地分析道:
「支書,別自己嚇自己。建國後動物不許成精。帶紅光?那是常年在鬆樹上蹭癢,蹭了一身鬆脂,又在泥塘裡滾過,鬆脂混著沙石板結成了甲,再加上受了傷流血乾涸後映著日頭的顏色。大概率是一頭成了氣候的炮卵子,而且是掛了厚甲的那種。」
「炮卵子?」許大壯一愣,隨即更急了,「不管是啥,那玩意凶啊,民兵說那東西直立起來撞樹,大腿粗的樺樹『哢嚓』就斷了,我們村就你經常上山,槍法也準,你帶著你的狗跟我走一趟吧,晚了老張頭他們怕是真要成餃子餡了。」
「那是得快點。」
陳鋒冇廢話。
先不說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老張頭是村裡的老把式,為人不錯,陳鋒小時候冇少吃他給的野果子。
這人得救。
再者,老張頭經驗豐富都折了,說明那畜生絕對不好對付,更重要的是,他必須親自去趟老金溝,看看金礦到底有冇有被髮現,
那幾個野獸到底是四條腿的,還是兩條腿的。
「要不要搖人?我把大喇叭開啟,多帶點民兵?那東西發了狂,我們這點人不夠塞牙縫的。」
許大壯急得直跺腳,這要是真死了人,他這個支書也就乾到頭了。
關鍵是,那是活生生的鄉親啊,
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陳鋒拿著56半自動步槍,快速拉動槍栓檢查彈夾,動作行雲流水:
「支書,你別急。這事兒人多未必管用,去多了反而亂,容易驚了野獸。得帶那幾個膽子大,腿腳利索的,還要帶上快槍,斧頭和結實的繩,。人貴精不貴多。」
陳雲在一旁看著大哥這副武裝的模樣,小臉煞白,但也知道攔不住,隻能把裝滿水的軍用水壺遞過去,一臉擔憂:
「哥,注意安全。」
陳鋒接過水壺掛在腰間,回頭衝妹妹笑了笑,
「放心,家裡讓周哥看著,把門插好。我不回來,誰叫也別開門。」
說完,陳鋒索地打好綁腿,提著槍,腰間別著那把鋒利的侵刀,整個人瞬間透出一股肅殺之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黑風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戰意,一聲不吭地跟在身後,渾身黑毛炸起。
到了大隊部,民兵排的幾個人已經集合了。
許大壯手裡拎著那杆老舊的漢陽造,還帶了幾個拿著鋼叉、梭標和土獵槍的壯勞力。
大傢夥臉上的表情都很凝重,甚至帶著幾分畏懼。
老金溝那地方,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善茬。
那是兩座險峻山峰夾出來的一條死路,終年不見陽光,怪石嶙峋,常年瀰漫著瘴氣。
陳鋒掃了一眼隊伍,沉聲道:「出發,我在前頭,你們跟緊了,別掉隊!」
一行人也冇多話,悶著頭往深山裡趕。
如果冇有陳鋒在前麵開路,這幫人早就迷失在茫茫林海裡了。
現在山上植被瘋長,原來的小路早就被灌木和藤蔓封死了。
路上,大傢夥心裡都打鼓。
關於老金溝的傳說太多了。
有人說那裡麵住著山神爺的坐騎,有人說那是以前土匪藏金子的地方,有冤魂守著,
進去的人就冇有能活著出來的。
最邪乎的說法是,那裡麵有一種吃人的怪獸,叫山魈,力大無窮,專吃人腦。
雖然是封建迷信,但這荒山野嶺的,四周靜得隻有腳踩枯葉的沙沙聲,加上老張頭生死未卜,那股壓抑的恐懼感像毒蛇一樣纏繞在每個人心頭。
陳鋒一直冇說話,看似在看路,實則一直開啟著【山河墨卷】,觀察著周圍的蛛絲馬跡。
「停!」
走到一處山坳口,陳鋒突然一抬手,聲音低沉有力。
隊伍立馬像被按了暫停鍵,許大壯端著漢陽造湊過來,緊張地問:「咋了鋒子,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