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這手藝我還在再行。」王大錘頭抽了口煙。
又說了一些細節,陳鋒從鐵匠鋪出來就徑直去了大隊。
果然。公社的批條已經下來了,允許陳鋒砍伐三根柞木枯立木,
但有限定。
必須要在柞木林北坡的區域。
陳鋒拿怕批條,又跟大隊借了油鋸,借這個東西需要按小時扣工分,
所以陳鋒也不敢耽誤時間,回到家就喊上二柱子和周誠,又讓陳霞牽著黑風跟著。
黑風能提防山裡的野物,陳霞則負責清點和看住工具。
柞木林距離村有四裡地。
東北的柞木(也稱蒙古櫟)質地堅硬、紋理細密,耐腐耐磨,是做農具,建材的好料。
除了枯立木,
掉落的粗大樹枝也能撿回去當輔料,
針對落材就管的冇那麼嚴了。
「鋒哥,你看那棵。」二柱子指著不遠處一棵碗口粗的枯柞木,樹乾發黑,樹皮剝落了大半,頂端還掛著幾根枯枝,
「這棵死了有兩年了,料子肯定乾透了。」
陳鋒上前敲了敲樹乾,聲音沉悶,確認是實心枯木,又檢查了樹乾上的紅漆標記。
是集體提前標註好的可伐枯立木。
「就它了,再找兩棵細點的,夠支架和陷阱觸發杆就行。」
周誠熟稔地繞到枯木一側,清理掉根部的雜草和石塊,陳鋒則發動油鋸,
陳霞牽著黑風站在遠處警戒。
鋸倒第一棵枯木後,三人合力將樹乾抬到空地上,用斧頭削去枝丫,再截成兩米長的段。
這樣方便搬運,也能直接當支架原料。
周誠拿起一段木料掂了掂,心想,這柞木真夠沉,做觀察哨的立柱,風吹雨打都不怕倒。
除了三根枯立木,他們還撿了不少胳膊粗的柞木落材,堆在一旁。
陳霞蹲在地上分類:
「哥,粗點的落材能做陷阱的橫杆,細點的可以削成楔子,剛好配鐵釺用。」陳鋒笑著點頭:「還是你心思細,都收拾好,待會兒用繩子捆成捆扛著回去。」
一直折騰到午後,三根枯立木截好捆牢,落材也裝了兩大捆。
二柱子和周誠各扛一捆粗料,陳鋒扛著油鋸和細料,
陳霞牽著黑風走在中間,一行人慢慢往村裡挪。
路過公社檢查站時,陳鋒主動出示批條,檢查站的人看了看木料都是枯立木和落材,冇多說什麼就放行了。
回到家,陳鋒把木料堆在後院,讓周誠先篩選出最直的兩段,削成觀察哨的立柱,剩下的截成合適的長度,泡在水裡脫脂。
柞木含單寧,泡水能減少開裂,泡上三天再晾乾使用,耐用性會更強。
陳雨還從藥園裡摘了些艾草來,鋪在木料堆旁,這樣可以用來驅蟲,還避免木料生蟲腐朽。
處理完木料,陳鋒回到前院,就聽到陳霞的聲音,正連珠炮一樣往外蹦數字。
「一斤乾刺老芽的收縮比是十比一,加上人工損耗百分之五,還有包裝紙、調料油的成本,每瓶的淨利潤應該是……」
天氣越來越熱了,小院中央也搭起了涼棚,陳雲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嫂子正圍坐在長條桌旁。
桌上擺滿了玻璃瓶。
就在一家人忙活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了吉普車的喇叭聲。
「滴滴。」
陳鋒眼神一動,來了。
雖然不是外商,但這應該是縣裡派來打前站的驗收員。
畢竟這是全縣第一個外貿出口試點,趙建國雖然信任陳鋒,但縣裡的其他領導肯定不放心,
得派人來摸摸底。
陳鋒整了整衣領,迎了出去。
車上下來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手裡還夾著個公文包,一看就是坐辦公室的乾事。
「是陳鋒同誌家吧?我是縣外貿局的劉乾事,趙經理讓我先過來看看準備情況。」劉乾事推了推眼鏡,目光有些挑剔地掃視著這個農家小院。
在他印象裡,農村都是臟亂差的代名詞,養殖場更是臭氣熏天。
可當他一腳跨進院子,預想中的雞屎味並冇出現,
反而是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混合著油炸花椒的香味。
地麵被周誠鋪了一層細碎的石子,壓得平平整整,冇有一點泥濘。
牆角種著盛開的波斯菊和金針花,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
「劉乾事,歡迎歡迎。」陳鋒主動伸手,握手時力道適中,態度不卑不亢,冇有半分農村青年麵對乾部的拘謹,
「我們這條件簡陋,比不上縣裡的排場,這會兒正忙著給外賓趕製伴手禮,您多擔待。」
劉敏的目光很快被院子中央的臨時流水線吸引了。
陳雲正帶著兩個嫂子,坐在長桌前封裝乾榛蘑,竹籃裡的榛蘑個頭均勻,色澤金黃,被裝進印著長白山珍紅簽的粗布袋裡,再套上一層透明油紙,既防潮又好看;
旁邊的矮凳上,陳雪正低著頭,用毛筆在玻璃罐上貼紅簽.
劉敏快步走過去,拿起一瓶刺老芽罐頭,對著院外透進來的陽光仔細打量,手指輕輕摩挲著瓶身的紅簽,語氣裡難掩驚訝:
「這都是你們自己設計的包裝和工藝?」
原本以為隻是簡單醃製的野菜,冇想到能做得這麼精緻,連紅簽上的字跡都工整秀麗,透著股巧思。
陳鋒笑著上前,順手拿起另一罐蕨菜罐頭遞過去:
「都是鄉下人瞎琢磨的,冇什麼講究,就圖個實在。我們琢磨著,外賓來咱長白山,圖的就是原生態,這山野裡的菜、手裡的手藝,都是最本真的東西。再貼上個紅簽,添點喜慶勁兒,也讓外賓能感受到心意。」
「好,好一個原生態,好一個心意.」劉敏連連點頭,臉上的挑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讚許,他放下罐頭,又看向桌上的乾榛蘑禮盒,
「這榛蘑看著也地道,都是野生的?」
「都是後山純天然長的,開春的時候讓村裡婦女們上山采的,回來反覆晾曬烘乾,一點雜料都冇摻。」
陳鋒話音剛落,陳雲就笑著補充:
「劉乾事,您放心,每一批我們都挑過,碎的、潮的全篩出去了,給外賓的都是最上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