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葉久安在茶攤角落一張吱呀作響的木凳上坐下,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這個亂世中的桃源之地。
王家村約莫幾十戶人家,屋舍多為黃土牆、茅草頂,看起來頗為齊整,少見破敗之象。村中道路雖也是土路,卻打掃得幹淨,雞犬相聞,偶有孩童嬉笑跑過,臉上雖也清瘦,卻罕見外麵流民相對麻木絕望的神情。遠處田壟間,能看到農人耕作的身影,田裏的莊稼長勢雖不算好,但至少沒有荒廢。
這一切與來時路上所見形成了鮮明對比。葉久安心中瞭然,這必然是趙雲那位師父,一代槍術宗師童淵坐鎮於此帶來的庇佑。有這等高手在,尋常流寇亂兵絕不敢輕易來犯,方能保得一村安寧。
茶攤王伯送上一碗渾濁的、漂著幾片粗糙茶葉梗的茶水,葉久安道謝接過,入手微溫,帶著淡淡的煙火和草木混合的味道。
茶攤是村口資訊的集散地,陸陸續續有村民過來歇腳閑聊。話題無非是田裏的收成,山裏的野物,城裏越來越高的糧價及對童淵和趙雲的感激。
從他們的交談中,葉久安得知童淵在此隱居已有多年,平日深居簡出,偶爾會指點村裏青壯一些防身自衛的把式,趙雲更是常常幫著村民驅趕野獸、解決些小麻煩,極得人心。
葉久安安靜地聽著,腦海中關於童淵的記憶也逐漸清晰起來。童淵,號蓬萊槍神散人,東漢末年武術宗師,擅使槍法,有槍神之稱。
其名下弟子最著名的便是張繡、張任及關門弟子趙雲。此人武藝高絕,性格想來也頗為孤高。自己一個來曆不明的少年,想要通過趙雲的關係得到他的認可乃至留下,恐非易事。
葉久安另外還聽到一個比較關鍵的資訊,趙雲自小的體弱的兄長趙雷居住在村子的另一邊,想來可以提前拜訪一下。
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身破爛不堪,沾滿塵土汗漬的短褐,腳上草鞋也幾乎磨穿。這副尊容去拜訪客人,未免太過失禮,也難給人留下好印象。
葉久安本就不是閑得住的性子,這下有了目標更是坐不住。便起身,向王伯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在附近走走。
王伯正忙,隻當小孩愛玩,揮揮手道:“小兄弟別走遠,就在村裏轉轉,沒事的。”
葉久安拱手謝過,便離開了茶攤沿著村中主路慢慢走著。幾個在村口玩耍的半大孩子停下遊戲,好奇地打量著葉久安。田間歸來的農婦也投來探究的目光。
葉久安表現自然,目光掃過兩旁的屋舍。有鐵匠鋪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有簡陋的雜貨鋪擺著些針頭線腦,空氣中還飄來淡淡的藥草味,應該有醫館。
走到村子相對中心的位置,葉久安看到一家小小的鋪麵。門麵不大,土牆上開著一扇木窗,窗下擺著一個小小攤位,上麵散落著些顏色黯淡的布頭、線團和幾件成衣。門楣上掛著一塊磨損嚴重的木牌,依稀可辨劉記裁縫幾個字。
就是這裏了。葉久安鬆了口氣,他迫切需要換掉這身難以忍受的衣服。
葉久安走到鋪子門口,光線有些昏暗,隱約可見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正就著窗戶透進的光,眯著眼穿針引線,手中是一件打滿補丁的舊衣。
葉久安輕輕敲了敲開著的門板,溫聲道:“老人家,叨擾了。”
老裁縫抬起頭,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門口的葉久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孤身流落到此的孩子並不算罕見,隻是像眼前少年這般衣衫襤褸,眼神卻清亮有神、舉止也透著幾分文氣的,倒不多見。
“小郎君,是要補衣,還是買衣?”老裁縫聲音沙啞,放下手中的活計。
“老人家,小子想買一身合體的幹淨衣裳,不知可否以工抵衣,小子這雙手還算巧...”葉久安語氣恭敬,
老裁縫人老成精,一聽葉久安的話便明白了七八分。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小郎君,不是老朽不願幫你。隻是這年月,麻布、葛布都金貴得很,老朽也是小本經營,實在賒欠不起啊。”
葉久安心中苦笑,果然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正想著能否用別的法子搞點錢來,
一個溫和清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劉老爹,這位葉兄的衣裳,記在我的賬上吧。”
葉久安回頭,見趙雲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趙雲換了一身幹淨的藍色布衣,頭發也重新束過,更顯得精神奕奕。
“趙兄?”葉久安微訝,
趙雲點點頭,走上前,對老裁縫解釋道:“劉老爹,這位葉兄是我朋友,初來乍到,衣物破損,還請老爹費心為他挑件衣服,用些結實耐穿的葛布即可。費用先記下,我稍後便送來。”
老裁縫見到趙雲,態度頓時柔和下來:“是子龍的朋友啊,那沒問題,沒問題。小郎君,快進來,讓老朽給你量量尺寸。”說著,便顫巍巍地起身去找軟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