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聞言,渾身一顫如墜冰窟,猛地抬頭死死盯住趙雲的臉,想找出哪怕半點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沒有。
從對方能精準找到自己、堵住自己,到拿出通緝文書和銀錢擺平守衛,再到此刻的殺意...這個葉久安,還有他麾下的趙雲,究竟是什麽人!
郭嘉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自負才智,遊戲人間,將許多人玩弄於股掌,何曾遇到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物?
殺之?郭嘉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激烈反抗或試圖脫逃,這個看似溫和有禮的趙子龍,真的會執行那道冷酷的命令。
憤怒、恐懼、荒謬感交織,但在這複雜的情緒衝擊下,強烈的好奇也野火般在郭嘉心底熊熊燃起。
這個葉久安為何知道自己?為何如此篤定自己的價值?甚至不惜下達這般近乎霸道的命令?他口中的大業,又是什麽?
無數疑問盤旋心頭,反而衝淡了些許被脅迫的怒意。郭嘉沉默了,不再掙紮,任由趙雲將他扶上馬車。跑暫時是跑不掉了,硬扛可能小命不保。那麽,不妨去看看?
趙雲也翻身上馬,招呼駕駛著馬車的車夫啟程,他在一旁護衛。
“趙將軍,”郭嘉撩開車簾,聲音帶著幹澀,“你主葉久安...當真如此說?”
“字字無虛。”
“嗬,”郭嘉輕笑一聲,帶著自嘲,“嘉一介酒徒,放浪形骸,竟能得葉縣令如此看重,不惜以生死相脅,也不知是該感到榮幸,還是該覺得倒黴。”
趙雲沒有接郭嘉的話頭,“郭先生,車內有好酒和點心,皆您可用。”
除了對郭嘉那般勢在必得的特殊關照,越來越多的人接受到了來自冀州真定的善意。
兗州東郡,縣令陳宮收到了一份來自陌生北地的禮物與書信,他正為郡中瑣事與上官的昏聵煩憂,展信讀罷,對信中提及的澄清天下之誌將信將疑。他自負才學,更有濟世之誌,然信中所言終究縹緲,且邀約者不過一縣令,職位尚不過自己。他謹慎地回信婉拒,言辭客氣,將禮物原封奉還。
益州扶風,山林之間,年少聰穎卻因家世不顯而鬱不得誌的法正,也收到了一份意外之禮,是幾卷古籍抄本。信中的內容讓他既驚且疑,然而邀請他去千裏之外的冀州?法正思及家中情形,終是歎息一聲,提筆回信,委婉謝絕,但那幾卷古籍他留下了。
另一地,以謀略見長的沮授,接到信函時則沉吟良久。他能看出信中言辭背後的野心與見識非同一般,對時局的分析也切中要害。但他的家族在當地頗有根基,自身亦在州府任職,舍棄現有的一切,去投奔一個邊縣之主實是不妥。他回信表達了感謝。
諸般回應,邀約大多如石沉大海。葉久安在發出信前就想到了,這些未來的人傑,此刻或年輕氣盛,或處境未絕,或觀望時局,豈會因一封陌生來信便輕易來投?他所求,不過是在這些人心中埋下一顆種子,待他日風雲變幻,便有破土而出之時。
然而世事總有想象外的例外。在荊州南陽,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卻麵臨著人生的至暗時刻,也恰恰在這個時刻,接到了那道穿越千裏而來的光。
“莫走了那賊子!”
一處密林間的空地上,七八個手持棍棒、麵帶凶相的壯漢,正圍著一個衣衫襤褸的青年猛攻。那青年手中隻有一柄缺了口的長劍,舞起來卻虎虎生風,雖略顯狼狽,但步法靈活,每每在箭不容發之際避開要害,偶爾反擊,竟逼得圍攻之人不敢過於欺近。
“小子!殺了李爺的人還想跑?今日定要將你剝皮抽筋!”為首的黑臉漢子獰笑著,一棍砸向青年肩頭。
青年側身閃避,手中長劍順勢疾點對方手腕,黑臉漢子吃痛,棍子脫手。但另一人已橫掃向他的下盤,青年躍起躲過,落地時腳步一個趔趄,顯是氣力不濟。
時機稍縱即逝!兩個壯漢瞅準空檔,一左一右,棍棒夾擊而來!青年再難完全避開,眼中閃過決絕,竟是對右邊不管不顧,長劍直刺左側敵人麵門,竟是要拚個兩敗俱傷!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住手!光天化日,聚眾行凶,眼裏還有王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