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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黃星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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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廣宗城。

象征著黃天當立、寄托了數十萬貧苦信徒狂熱希望的土黃色旗幟,如今在秋風中無力地耷拉著,沾滿了戰火的黑灰與幹涸的血漬。

廣宗城牆多處坍塌,用泥土門板、甚至是屍體倉促填補的缺口觸目驚心。城內餓殍枕藉,昔日的誦經聲已被痛苦的呻吟和絕望的哭泣取代。

城中心,原本的府衙已被改造為天公將軍府。臥堂內,光線昏暗,唯有一盞如豆油燈,在穿堂而過的淒風裏明滅不定,映照著榻上那具已然形銷骨立、氣若遊絲的身軀。

張角躺在硬榻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麻布被。曾經炯炯有神、彷彿能點燃信徒靈魂火焰的雙眸,此刻深深凹陷,眼窩發青,瞳孔渙散,隻有偶爾轉動時,才閃過一絲迴光返照般的的微光。麵色蠟黃,顴骨高聳,臉頰塌陷,花白的頭發幹枯如秋草,散落在同樣幹瘦的肩頭。

曾經揮斥方遒、號令數十萬信徒的大賢良師,如今隻是一個被沉屙和絕望雙重摺磨的垂死老人。

“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斷了張角艱難的呼吸,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嘴角溢位暗紅色的血沫,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大哥!” “天公將軍!” 侍立榻邊的張梁、張寶及僅存的幾名渠帥連忙上前,臉上都帶著悲慼與難以掩飾的惶然。

張角艱難地抬手,示意他們退開些。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恐懼、迷茫與不甘。

自嘲的苦笑掠過張角幹裂的唇邊,他豈不知敗局已定?自钜鹿起事,旬月間席捲八州,何等煊赫!那時,他真的以為黃天當立了,以為這吃人的世道終於要被傾覆。可轉眼間,官軍反撲,內部紛爭,信徒潰散...這龐大的起義,好似建立在流沙上的高塔,看似巍峨,實則一陣風吹來,便搖搖欲墜。

“吾...負了爾等...”張角的聲音嘶啞微弱,幾乎被窗外的風聲掩蓋。

“大哥!” 張梁虎目含淚,握住兄長枯槁的手,“莫要說這些!我們還沒敗!廣宗城高池深,官軍一時打不進來!隻要挺過去...”

“挺不過去了...”張角打斷他,眼神奇異地亮了一下,“寶弟,梁弟...還有諸位兄弟,聽我一言。”

張角喘息著,“黃巾...敗了。非戰之罪,乃...天命乎?時運乎?人心乎?吾亦不知。”

他頓了頓,眼中奇異的光芒更盛,彷彿看到了常人無法窺見的景象:“然,吾死無憾。至少這蒼天,已被吾等撼動!這天下,再也回不到從前了!皇帝老兒,袞袞諸公,他們...怕了!”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張角嘔出更多的黑血,臉色卻泛起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大哥!” 眾人悲呼。

張角死死抓住張寶的手,指甲幾乎摳進肉裏,聲音帶著令人心悸的狂熱與神秘:“莫哭!聽著,吾看到了!天地之間,有變數!不在洛陽,在...北方!”

“紫氣微弱,卻堅韌!有股不一樣的氣!是亂中取靜的異數!”

張角眼神灼灼,盯著張梁和張寶,用盡最後的氣力囑咐,“敗亡之後...莫要四散。集中最後可信的弟兄,往北!去尋紫微星暗潛之地,那裏或有...一線生機!”

不等眾人細想,張角的手鬆了,眼中的光芒如燃盡的燭火般迅速黯淡下去。

“黃天...吾來了...”

“大賢良師...” 一名老渠帥顫抖著呼喚。

沒有回應。

張角,這位以天下蒼生之苦為薪柴,點燃了燎原烽火的太平道創始者、天公將軍於漢光和七年(公元184年)秋,在窮途末路的廣宗城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撼動了蒼天,卻未能建立黃天。他給了無數人希望,又將他們帶入更深的絕望。他是英雄?是魔頭?是先知?是狂人?曆史自有評說。但無論如何,他死了,一個時代似乎也隨著他的逝去,落下了沉重的帷幕。

翌日清晨,廣宗城外,北中郎將盧植大營,中軍大帳,

盧植一身甲冑,目光沉毅。身後跟著數名風塵仆仆的將領,是來自冀北的援軍。

“張角已死,賊軍喪膽,軍心渙散。”盧植聲如洪鍾,“冀北援軍已至,我軍士氣正盛!今日,便是破城之時!諸將聽令!”

“在!” 帳內將校齊聲應諾,殺氣盈霄。

“擂鼓!攻城!”

咚!咚!咚!!!

比往日更加激昂密集的戰鼓聲,驟然在廣宗城外炸響!早已蓄勢待發的官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向已是強弩之末的廣宗城牆,發起開戰以來最猛烈致命的總攻!

失去了張角這根主心骨,城中黃巾軍本就瀕臨崩潰的士氣瞬間瓦解。張梁、張寶雖欲死戰,但部下或逃或降,指揮完全失靈。官軍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便從多處轟塌的城牆缺口蜂擁而入。

城破,隻在頃刻之間。

張梁手持大戟,率親衛做困獸之鬥,被官軍團團圍住,力戰不屈,最終被亂箭射成刺蝟,倒地身亡。張寶見大勢已去,欲帶少數心腹從北門突圍,執行兄長往北的遺言,卻被埋伏好的官軍候個正著,一場短促的遭遇戰後,被斬於馬下。

僅僅一日,圍困數月、看似堅固的廣宗城,轟然陷落!

盧植入城,一麵彈壓殘敵,清點戰果,一麵做了一件震驚天下的事,他下令找到了張角匆匆下葬的墳墓,將其掘開,剖棺戮屍,然後傳首京師!

同時,張梁、張寶的首級也被一並砍下,與其兄一同成為盧植向朝廷獻上的、標誌黃巾起義核心被摧毀的直接戰利品。

從光和七年二月張角登高一呼,到七月張角病亡、廣宗陷落、三張授首,這場席捲東漢八州、震動天下、幾乎敲響東漢喪鍾的黃巾起義,其核心領導層的覆滅,僅僅用了不到六個月時間。雖然其餘部如青州黃巾、黑山賊等仍活躍多年,但主腦既去,聲勢已衰,再也無法對中央朝廷構成致命威脅。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洛陽城一片歡騰,群臣彈冠相慶,劉宏在宮中大宴群臣,宣告妖賊蕩平,似乎那個搖搖欲墜的王朝,又奇跡般地站穩了腳跟。盧植、皇甫嵩、朱儁等將領加官進爵,風光無兩。

【由於宿主原因,導致冀州黃巾無法合兵一處,提前結束黃巾之亂,世界任務進度 2%,當前進度2.5%】

得知廣宗大捷訊息的葉久安,站在修葺一新的城樓上,望著南方,沉默不語。

趙雲站在他身側,低聲道:“張角死了,廣宗破了。”

葉久安緩緩搖頭,“不,子龍。張角是死了,但他點燃的火並沒有熄滅,隻是換了一種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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