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受傷？”
“些許皮肉擦碰，無礙。”趙雲搖頭，“賊首及其親衛數十人皆已伏誅，潰兵四散，短期應無力再犯。”
葉久安點點頭，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下。
從趙雲的懷抱掙開，讓他快點回去休息，笑意隱入沉靜的麵容之下。葉久安轉身，麵對著城樓上下麵色各異卻都聚焦於他的一雙雙眼睛。
“縣令縣尉傷重，暫由我統領城內諸事。”
“各隊兵長，分作三班，輪值警戒，不得懈怠！”
“另，把這頭顱掛到城頭上，以鎮宵小。”
此時此刻，無論是誰，對葉久安的指令已生不出絲毫違逆之心。
葉久安又叫來一個原本的縣官，“帶人開倉，取粟熬粥，分與守城軍民，務必人人有份。再請城中尚有存糧的富戶襄助，曉以利害，此戰之功，亦有他們一份。”
等著急的各項事宜處理完畢，葉久安也帶著一身的疲憊回到暫時的府衙裏，卻見府上的護衛隊和下人們臉色各異，問話也隻說趙將軍來了。
葉久安滿心疑惑，卻在進到自己的寢房裏得到答案，趙雲正著裏衣躺在他的床上。
“子龍，你怎麽又搬過來了？”葉久安注意到趙雲為數不多的家當都堆在房間一角。
趙雲睜開無辜的眼睛：“久安，我受傷了，這裏痛，這裏也痛。君臣同眠是自古禮儀，久安不能寒了功臣之心。”
...
接下來的兩日，真定城在痛苦與忙碌中緩慢恢複生機。城牆上下堆積如山的屍體被清理焚燒，傷亡統計出來，守軍戰死三百餘人，重傷失去戰力者過百，輕傷不計。城中百姓死傷亦有數百，多是流矢波及。而城下黃巾軍的屍體，粗略估計超過兩千具，更多的潰兵散入山林荒野。
葉久安接管了真定縣的全部權力。他任用原義勇隊骨幹和此戰中表現機警忠誠的郡兵青壯，迅速搭建起一個臨時的管理體係。清點府庫，統計存糧，安撫驚魂未定的百姓，甄別收容城外流民，派出斥候哨探方圓數十裏敵情...千頭萬緒，讓他幾乎不眠不休。
縣令趙衛，自那日被嚇癱後便稱病不出，一直龜縮在後衙。縣尉王通被暗中處理掉，對外隻說是亂戰中身亡。
縣中主簿、縣丞等佐吏，有的在守城時殉難，有的則如趙衛一般膽怯躲藏，如今見葉久安掌控大局，紛紛小心翼翼出來聽用，不敢有半分違逆。
葉久安知道，名不正則言不順。眼下憑借退敵的威望和手中的武力，可以暫時壓服各方，但長遠來看，必須有一個合法掌控全縣的身份。
幾日後，諸事稍定，葉久安隻帶了趙雲，來到縣衙後宅。
縣令趙衛得知葉久安親自來訪還帶著趙雲，驚得從病榻上滾落，他可是知道王通、王禮還有幾個不服的官員是如何下場。
將葉久安兩人請入書房，趙衛親自掩上房門，撲通一聲，竟直接跪倒在地！
“葉、葉義士！不，葉公子！”趙衛語無倫次，“下官昏聵無能，險些釀成大禍，致使真定生靈塗炭！幸賴公子神威，趙將軍勇武，保全滿城百姓，此恩同再造！公子但有所命，下官無有不從！隻求公子饒小人一命啊！”
葉久安側身避開，“趙明府請起。”
“賊兵退去，乃將士用命，百姓齊心，葉某不敢居功。明府乃朝廷命官，一縣之主，何以至此？”
趙衛哆哆嗦嗦地爬起來，不敢坐，躬身顫聲道，“公子休要再提一縣之主！下官自知才德不堪，此番幸得公子保全，下次若再有賊寇來犯，下官斷無生理！”
他偷眼看了看葉久安臉色，一咬牙，繼續道，“公子大才，勇略兼備，深孚民望，真定百姓之安危，非公子不能保全！下官願上表朝廷，舉薦公子接掌真定！隻求公子念在小人尚有老小，允我辭官歸鄉，苟全性命...”
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個用錦緞包裹的方正之物，正是真定縣令的銅印及一份早已寫好、言辭懇切的舉薦文書。
葉久安沉吟片刻，緩緩道：“明府之心，葉某知曉。然葉某白身，驟掌縣治，恐惹非議，朝廷法度亦不可輕廢。”
“公子放心！舉薦文書，下官以全家性命擔保其誠！公子守城之功，有目共睹，郡中上官亦當知曉！況且如今賊勢遍地，道路不通，郡府自顧不暇，真定之事，正當權宜！公子先執印信，安民保境，待局勢稍定，朝廷必有封賞！此印，合該由公子執掌！”
葉久安要的便是這個名正言順。趙衛主動交出印信並寫下舉薦書，比他強行奪取要少許多後患。
至於朝廷和郡府的反應？正如趙衛所說，黃巾亂起，各地烽煙，郡守能否自保尚在兩可之間，對真定這等能者居之的情況，多半會順水推舟，甚至樂見其成。
“既如此，”葉久安終於伸手，接過那方沉甸甸的銅印和文書，“葉某便暫代縣事，以安民心。趙明府攜家眷歸鄉，一路恐不太平，葉某會派得力人手護送，並奉上程儀，以酬明府讓賢之誼。”
趙衛聞言，如蒙大赦，連連作揖：“多謝公子！不，多謝縣尊！多謝縣尊！”
三日後，趙衛帶著家眷細軟，在十名義勇隊員的護送下，悄然離開了真定縣城。同日，葉久安在稍作修繕的縣衙大堂中，召集城中現有頭麵人物，包括原縣衙倖存佐吏、守城有功的義勇隊骨幹、郡兵代表及幾位素有名望的鄉老。
大堂之上，葉久安依舊是一身利落的深衣，但腰間懸上了那方真定縣令的銅印，將趙衛的舉薦書當眾宣讀，又展示了縣令印信。
“黃巾肆虐，真定危如累卵。趙明府深感才力不濟，為滿城生靈計，上表舉薦，暫以縣事相托。”
葉久安的聲音在大堂中回蕩，“葉某不才，受命於危難，不敢推辭。自即日起，當竭盡所能，保境安民，整頓防務，恢複民生。望諸位同心協力，共度時艱！”
堂下靜默一瞬。隨即，站在最前方的趙雲第一個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趙雲，參見葉縣令！”
緊接著，韓浩等義勇隊骨幹、倖存的幾名郡兵兵長乃至那些鄉老佐吏，互相對視一眼，也紛紛躬身下拜：
“參見葉縣令！”
“參見葉縣令！”
聲音起初參差，隨即匯成一片，在縣衙大堂中轟然回蕩。這一拜，標誌著真定縣的權柄完成了實質上的更迭。
葉久安微微抬手：“諸位請起。”隨即上前一步，伸手將趙雲扶起，然後握著他的手腕，麵向眾人。
“此番守城，子龍將軍勇冠三軍，陣斬敵酋，居功至偉。自今日起，擢趙雲為真定縣尉，總領全縣兵馬操練、城防守備之事！”
“其餘諸將皆有封賞，擢韓浩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