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4年,春
葉久安站在新租下的偏僻小院中,麵前是站成一排、參差不齊的十個少年。
這是他與趙雲下山幾月來的全部成果。
十個人,最大的不過十八,最小的才十四,都是真定縣及周邊村鎮裏掙紮求存的孤兒。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裏混雜著麻木與茫然。他們的父母大多死於疫病匪亂,或者幹脆就是棄兒,野草一樣在亂世邊緣苟活。
趙雲看著這些身形單薄的少年,他明白葉久安的打算。在這將亂未亂之世,手中必須要有力量。這些孤兒無牽無掛,加以引導,或可成器。
“從今日起,這裏便是你們的安身之所。”葉久安開口,他今日換了身便於行動的深色緊袖短衣,長發用木簪簡單束起,出塵的氣質中多了幾分幹練與沉穩。“有屋住,有飯吃,但你們需聽從安排,勤加操練。日後或許艱險,但總好過餓死街頭,願意留下的,向前一步。”
少年們互相看看,猶豫著。最終,一個年紀稍大、臉上有道淺疤的少年咬了咬牙,率先踏出一步。有了帶頭的,其餘人也陸陸續續跟了上來。十個人,全部留了下來。
葉久安點點頭,“子龍,訓練之事,便拜托你了。”
“放心。”趙雲走到隊伍前,“我不管你們從前如何,既入此門,便要守規矩,聽號令。我會教你們槍棒拳腳,強健體魄。還會教你們何為同袍之義,何為立身之本。訓練會很苦,怕苦的,現在還可以走。”
無人動彈。能活到現在的孤兒,哪個不是吃慣了苦頭?比起饑餓、寒冷與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訓練的苦,至少能看見一碗實實在在的飯。
訓練就此開始。趙雲是嚴師,一招一式要求極嚴,但也並非一味苛責。他親身示範,耐心糾正,將童淵所授的武學基礎,結合自己的理解,掰開揉碎教給這些少年。
葉久安負責後勤與思想工作。他用童淵和趙雷所贈銀錢,購置了糧食粗布,請村裏婦人幫忙縫製統一式樣的深色勁裝,保證每日兩餐能見葷腥。還會給少年們講些簡單的道理,要讓他們知道為何而戰,不為欺淩弱小,不為劫掠財物,隻為在這亂世,爭得一份堂堂正正的活路。
小院裏每日回蕩著呼喝聲、木槍碰撞聲及少年們日漸有力的腳步聲。葉久安除了後勤,還會埋首於他帶來的幾卷粗糙皮紙和炭筆中。
落腳點選在真定縣城外十裏一處依山傍水的廢置莊園。地勢相對隱蔽,靠近水源,有破舊房舍可稍作修葺,土地荒蕪但均可墾殖。葉久安通過牙人找到原主,以極低的價格簽了長租契。下一步便帶著眾人移駐那裏,開荒築牆、建立初步的基業。
葉久安的目光放得長遠。亂世將臨,糧食鐵器、情報人心...缺一不可。他憑借超越時代的見識及對曆史脈絡的把握,一點點勾勒著藍圖和計劃。他知道單憑這十個人遠遠不夠,但萬事開頭難,這十人將是種子。
“器械不足,木槍竹箭終非長久之計。”趙雲擦拭著童淵所贈的鐵槍,跟葉久安商量道。
“我已托牙人留意,看看能否找到可靠的鐵匠,哪怕隻能打造些槍頭箭頭也好。”葉久安在皮紙上記下一筆,“糧草也是問題,坐吃山空不行,需得設法自給,或行商賈之道。”
“行商?我們無本錢,也無門路。”趙雲搖頭。
“本錢可以慢慢攢,門路...”葉久安目光深邃,“亂世之中,最缺也最通的,是信與力。隻要做成幾件旁人做不成、或不敢做的事,名聲和門路自然會來。”
趙雲看著葉久安燈下凝神思索的側臉,認真的神情讓他有些移不開眼。四年過去,久安越發...好看得不像凡間之人。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專注於槍杆的紋路:“你總是想得深遠。我聽你的。”
就在葉久安的小小團隊在常山一隅悄然萌芽之際,千裏之外的钜鹿郡,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終於到了爆發的臨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