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蕭厲速度飛快,正朝著天妖山深處不斷靠近。
天妖山越往深處,林木越是遮天蔽日,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隱隱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是高階凶獸盤踞之地才會有的氣息,尋常武者光是站在這裏,恐怕就要雙腿發軟,但蕭厲麵色如常,腳步絲毫不停。
隻是隨著他不斷深入,終於,他還是遇到了四境凶獸——那相當於人類宗師境存在的恐怖生靈。
蕭厲正在一片密林中飛速穿行,腳步落在地麵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然而就在他即將越過一條幹涸的溪穀時,他猛然察覺到了什麼,臉色驟然一變。
“不好!”
這個念頭剛剛在腦海中升起,一道黑影便如閃電般從側方的灌木叢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幾乎撕裂了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那黑影裹挾著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直取蕭厲的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蕭厲根本來不及看清來襲之物,隻能憑藉這段時間廝殺磨鍊出的本能反應,將一直握在手中的九品靈刀猛然橫擋在身前。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火花四濺。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那靈刀之上傳來,蕭厲隻覺得雙臂一麻,虎口幾乎開裂,整個人如同被一頭狂奔的蠻牛正麵撞中,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一個翻滾,勉強穩住身形,雙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泥土與碎石飛濺,足足滑出十餘丈才堪堪停下。
蕭厲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前方。
隻見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赫然出現了一隻長相無比猙獰的凶獸。
這凶獸體長不過三尺有餘,與尋常家犬相仿,渾身覆蓋著漆黑如墨的鱗甲,每一片鱗片都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它的頭顱呈三角形,一雙豎瞳閃爍著猩紅色的光芒,嘴角裂至耳根,露出兩排如同匕首般的森白利齒,涎水順著齒縫滴落在地麵上,發出“嗤嗤”的腐蝕之聲。
但與先前蕭厲所遇到的那些三境、二境凶獸截然不同的是,麵前這頭凶獸的體型雖然小了許多,可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是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一種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壓迫感,如同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蕭厲心中有一道聲音無比清晰地告訴他——這,絕對便是四境凶獸。
尋常人若是遇到四境凶獸,恐怕早已嚇得肝膽俱裂,轉身就逃。但蕭厲不是尋常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臂上傳來的痠麻感壓下,眼底非但沒有絲毫懼意,反而隱隱升騰起一股熾熱的戰意。
他的呼吸不由地急促起來,那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四境凶獸……”蕭厲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頭凶獸,緩緩站起身來,“終於找到合適的實驗物件了。接下來,便讓我來好好實驗一番,看看四境凶獸能給我帶來多大的提升吧!”
話音未落,蕭厲率先出手。他腳掌猛然踏地,地麵炸開一個尺許深的坑洞,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般暴射而出,九品靈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直奔那凶獸的頭顱斬去!
然而,就在靈刀即將落下的瞬間,那凶獸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嘲弄之色。
它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蕭厲一眼,身形隻是微微一晃,“刷”的一聲,便憑空從蕭厲的刀鋒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麼?!”蕭厲瞳孔猛縮。
他的靈刀斬在了空處,那股力道無處宣洩,讓他胸口一陣煩悶。
更可怕的是,一股森寒至極的死亡氣息,正從他的身後迅速逼近!
“不好!”
蕭厲來不及多想,甚至連轉身的時間都沒有。他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瘋狂催動體內的靈力,一層淡金色的光罩猛然從他身體表麵浮現出來,那是金鐘罩!
這段時間以來,在鴻蒙鼎那近乎逆天的輔助之下,蕭厲的金鐘罩已經修鍊到了大乘階段。
不再是當初那個需要刻意催動的脆弱防護,而是心念一動,便能在周身形成一層堅不可摧的金色罡氣罩。
再配合蕭厲宗師中期的渾厚實力,他自信便是硬抗四境凶獸一擊,也未必會受太重的傷。
“嘭——!”
凶獸的利爪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金鐘罩之上。
那一瞬間,蕭厲感覺像是被一座山峰從背後砸中,金鐘罩劇烈震顫,金色光芒明滅不定,一股巨力穿透護罩傳遞到他的身體上,震得他氣血翻湧。
但也僅此而已了——金鐘罩大成之後,防禦力遠超同階武者的想像,即便是四境凶獸的全力一擊,也僅僅是將他逼退了幾步而已。
蕭厲藉著那股力道向前衝出數步,同時迅速轉過身來,靈刀橫在身前,擺出防守姿態。
然而,那頭襲擊他的凶獸,又一次消失不見了。
密林之中恢復了短暫的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但蕭厲知道,那頭凶獸就潛伏在暗處,那一雙猩紅的豎瞳正死死地盯著他,等待著下一個破綻。
“好快的速度……”蕭厲眉頭緊皺,心中暗自思忖,“境界方麵與我相差無幾,都是宗師中期左右的層次,但這速度……卻比我快了不止一個檔次。不行,不能主動出擊,它在這片密林中如魚得水,我貿然追擊隻會露出更多破綻。”
他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反而徹底冷靜了下來。
既然主動進攻無效,那便改攻為守。
以不變應萬變,等凶獸按捺不住率先出手,再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找到機會一擊必殺!
蕭厲做出了決斷。他緩緩地盤膝坐了下來,將九品靈刀橫放在膝上,雙目微閉,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他的心神沉入了一種奇妙的境界——身如磐石,意如止水。表麵上看去,他彷彿已經放棄了戒備,就像是一個在深山老林中打坐修行的苦修者。
但他沒有祭出九品靈刀,而是心念一動,從鴻蒙鼎中取出了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
黑玄刀。
刀身上依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那是之前在激烈戰鬥中留下的傷痕,至今還沒有來得及修補。
然而當蕭厲握住刀柄的那一刻,一股熟悉而冰涼的力量便從刀身湧入他的手臂,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更加沉穩。
黑玄刀雖然沒有修復完好,但用以應付眼前的戰鬥,還是足夠的。它的鋒銳、它的韌性、它與蕭厲之間那種血脈相連的契合感,都不是一柄普通的九品靈刀可以比擬的。
隻是等回去之後,必須要去找人好好修補一番了。
就這樣,一人一獸,在這片幽暗的密林之中僵持了下來。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十幾個呼吸,也許已經過去了一炷香的功夫——蕭厲依然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裏,如同一尊雕塑。
暗處之中,那頭四境凶獸正在蠢蠢欲動。
它的豎瞳死死地盯著蕭厲,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利爪在地麵上無聲地刨動著,隨時準備撲出。它在等待,等待蕭厲鬆懈的那一刻,然後給予他致命一擊。
但蕭厲不為所動。
他的內心愈發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古井無波。
他彷彿與這片天地融為了一體,周圍的每一絲風聲、每一片落葉的軌跡,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隻要那頭凶獸有任何異動,他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
這場對決,接下來便是等。等哪一方先沉不住氣。沉不住氣的那一方,便會淪為敗者,成為對方的刀下亡魂。
最終,沉不住氣的,還是那頭凶獸。
也許是它覺得眼前這個人類太過託大,竟敢在它麵前閉目打坐;也許是因為它已經按捺不住嗜血的衝動——就在某一個呼吸的間隙,那凶獸動了。
瞬息之間,它便出現在了蕭厲的身後。
它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無聲無息,快到了極致。
那一雙足以開山裂石的利爪高高揚起,朝著蕭厲的後心狠狠拍下。隻要這一擊落實,即便有大乘金鐘罩護體,蕭厲也必然要遭受重創!
然而——
就在它的利爪距離蕭厲後背尚有半尺之遙時,蕭厲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一雙眼睛裏麵,沒有驚慌,沒有恐懼,隻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淵般的平靜,以及……
一絲計謀得逞的鋒芒。
蕭厲,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