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武考的規則想必大家都已經知曉,天妖山外圍三境以上的妖獸都已經被我等清理乾淨。”
負責監考的老師名叫何奉賢,一襲青衫,麵容方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位考生的耳中。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麵前數百名年輕人,神情嚴肅得像一塊鐵板。
“而這是你們的身份手鐲,佩戴後但凡你們擊殺妖獸,手鐲都可自動記錄妖獸的等級與數量,無法偽造,也無法搶奪他人成果。”
他抬起左腕,示意了一下那枚通體漆黑、隱隱流轉著符文光澤的手鐲。接著,他繼續宣讀積分規則,聲調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境妖獸,初期一分,中期兩分,後期四分,巔峰八分。二境妖獸,初期十六分,中期三十二分,後期六十四分,巔峰一百二十八分。三境以上妖獸本就不該出現在你們麵前,若真有,那便是你們的命數——不過學院已經反覆排查,外圍絕無三境妖獸,你們大可放心。”
話音剛落,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緊張地握緊拳頭,有人忍不住摸了摸腰間空蕩蕩的兵器袋。
“此外,”何奉賢提高了半分音量,“武考期間禁止使用任何丹藥,違者直接取消成績。統一使用學院發放的九品靈兵,不得自帶兵器。都聽明白了?”
“明白!”數百名考生齊聲應答,聲浪震得山林間的樹葉簌簌作響。
周圍的其他監考老師開始上前,給每一位考生髮放身份手鐲和靈兵。蕭厲排在隊伍中間,不緊不慢地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
那柄靈兵是一把長約三尺的單刀,刃口雖開了鋒,但通體散發出的靈氣波動微弱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蕭厲將它掂在手中,隨意挽了個刀花,隻覺得輕飄飄的毫無質感。
“九品靈兵……倒也不算太差,應付這種層次的武考綽綽有餘了。”他心中暗自評價,嘴角卻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事實上,他根本沒有打算用這柄刀。
自從三個月前在山崖下意外吞服那枚通體金紅的“龍血朱果”之後,他的肉身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麵板之下彷彿鑄了一層無形的鐵甲,筋骨如鋼,血肉如鉛。他曾經偷偷試過,一拳砸碎了一塊千斤重的花崗岩,拳麵上連個紅印都沒留下。這柄九品靈兵砍在尋常鐵甲上都未必能一刀兩斷,又怎麼可能比得上他如今這副刀槍不入的軀體?
蕭厲將單刀隨意插在腰間,垂眸看了一眼左手腕上剛剛戴好的身份手鐲。手鐲貼合的瞬間,一絲微弱的靈氣滲入他的經脈,似乎在探查他的修為境界。他早有準備,體內氣旋輕輕一轉,將真實修為壓製得嚴嚴實實,隻顯露出武師初期的波動。
武師初期,在數百名考生中屬於中遊水平。不算出眾,也不會被人輕視,正是最適合“悶聲發大財”的位置。
蕭厲深知,這次武考的成績直接關係到能否考入國武大學。國武大學,那是整個大夏王朝最頂尖的武學聖地,從那裏畢業的學生,最差的也能在軍中混個都尉,優秀的甚至能直接被各大宗門、世家爭相招攬。在這妖獸橫行、亂世將至的年頭,進入國武大學,就意味著拿到了翻身的門票。
而他蕭厲,要拿的不僅僅是門票。
他要拿第一名。
隻不過,這個第一名,要以“武師初期”的修為來拿。太過驚世駭俗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是他那位遠在邊關的老爹臨行前反覆叮囑過的話。
“低調,再低調。出風頭的人死得快。”
老爹的話糙理不糙。
很快,何奉賢舉起右臂,掌心凝聚出一團明亮的靈氣光球。那光球衝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
“武考,正式開始!”
一聲令下,周遭數百名考生如同離弦之箭,爭先恐後地朝天妖山深處衝去。有人三五成群結隊而行,有人兩兩配合,也有人像蕭厲一樣,獨自一人選了個方向便疾掠而出。
山風呼嘯,林海翻湧。天妖山綿延數百裡,峰巒疊嶂,古木參天,即便隻是外圍區域,也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蠻荒氣息。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妖獸的低吼,沉悶如雷,震得腳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顫抖。
但考生們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個個眼中冒光。
時間就是分數,分數就是前途。
他們必須爭分奪秒,斬殺更多的妖獸,考上更好的大學,拿到更多的修鍊資源。否則,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之中,像他們這樣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的平民子弟,恐怕連活下去都是一種奢望。
蕭厲的身影在林間穿梭如電,腳步輕盈得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的神識悄然外放,覆蓋了方圓百丈的範圍,每一棵樹木、每一塊岩石背後的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很快,他便與大多數考生拉開了距離,進入了相對偏僻的一片山穀。
這裏古藤纏繞,溪水潺潺,表麵上安靜祥和,但蕭厲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他聞到了血腥味,很淡,但很新鮮。
順著氣味前行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他在一處岩洞前停了下來。洞口約莫一人高,裏麵黑漆漆的,隱約傳出粗重的喘息聲。
蕭厲沒有猶豫,彎腰鑽了進去。
岩洞內部比想像中寬敞,洞壁上附著一些發光的苔蘚,勉強能看清裏麵的景象。一頭體型如牛犢般大小的青鬃狼正趴伏在洞中,前爪按著一隻半死不活的野鹿,大口撕咬著血肉。
一境中期妖獸,青鬃狼。
積分:兩分。
青鬃狼察覺到有人闖入,猛地抬起頭,一雙幽綠的獸瞳死死盯住蕭厲,口中發出低沉的威脅性咆哮。它的嘴角還掛著碎肉,獠牙上沾著暗紅色的血,顯得格外猙獰。
蕭厲連腰間的單刀都沒有拔。
他向前踏出一步。
青鬃狼瞬間暴起,四肢發力,整個身體如同炮彈般撲了過來,血盆大口直取蕭厲的咽喉。這一撲快若閃電,尋常武師初期恐怕連反應都來不及。
但蕭厲隻是微微側身,右手輕描淡寫地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了青鬃狼的脖頸。
“哢嚓。”
一聲脆響,青鬃狼的頸骨被直接捏碎。那頭妖獸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身體便軟綿綿地垂了下來,四肢抽搐了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蕭厲隨手將屍體丟在地上,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鐲。手鐲表麵泛起一道微光,隨即浮現出一行小字:“擊殺一境中期青鬃狼,積分 2。”
“兩分到手。”他嘀咕了一句,轉身離開岩洞,繼續朝更深處搜尋而去。
……
與此同時,天妖山外圍的一處高地上,何奉賢負手而立,目送著考生們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其餘監考老師已經分散跟了上去,一旦有學生遇到生命危險,他們便會出手乾涉。
當然,出手乾涉也意味著該學生的武考資格提前終止。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任何監考老師會輕易出手。
此刻,何奉賢身邊隻剩下兩名助手,負責維持後方通訊陣法的運轉。他是這次武考的坐鎮強者,武王境的修為,足以鎮壓方圓百裡內的一切意外。
然而,不知為何,從今天清晨開始,他的心頭便一直縈繞著一股強烈的不安。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有一根無形的細針,時不時地紮一下他的心臟,讓他坐立難安。他抬頭望向天妖山深處,山巒疊嶂,雲霧繚繞,表麵上一片祥和,可他的直覺卻在瘋狂地發出警報。
“要發生什麼事了嗎……”何奉賢低聲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下意識地想到了一個名字——林道。
那位號稱“大夏之盾”的傳奇強者,以一己之力鎮壓了整個王朝的邊境數十年,有他在,那些高階妖獸纔不敢越雷池一步。如今太平盛世,四方安定,天妖山外圍更是被反覆清理過無數遍,按理說不該出任何差池。
可為什麼,他的心會跳得這麼快?
何奉賢用力搖了搖頭,試圖將這股不安強壓下去。他從懷裏摸出一塊玉佩,玉佩內側刻著一個娟秀的名字——林瓏。
那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兩人同村同鄰,同年同月出生,一起練武,一起考入武院,一起突破大宗師。林瓏的修為隻比他稍遜半籌,卻也是貨真價實的大宗師強者。
等這次武考結束,他就回去找林瓏。
然後,把那句藏在心裏二十多年的話,堂堂正正地說出來。
“何老師,通訊陣一切正常,考生分佈也沒有異常。”一名助手走過來彙報。
“嗯。”何奉賢將玉佩收回懷中,重新望向天妖山,目光深沉如淵。
但願,一切都隻是他多心了。
……
而在天妖山深處,蕭厲已經接連斬殺了六頭一境妖獸,積分累積到了二十一分。他站在一條小溪邊,彎腰洗去手上的血漬,忽然抬起頭,朝東北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是天妖山真正的深處。
那裏,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蕭厲的瞳孔微微縮了縮,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擦了擦手,繼續朝著下一個獵物所在的方向走去。
武考,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