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深處,一間密室之中。
昏黃的燭火搖曳不定,在牆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密室正中的石台上,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正躺在那裏,麵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他的胸口處,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尚未完全癒合,殷紅的血跡滲透了裹傷的布條,觸目驚心。
這孩童正是蕭昊。
而在石台旁,站著一位長相約莫七八歲的孩童,正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昏迷中的蕭昊,眼中沒有半分同情。他的雙眼極為詭異——一黑一白,瞳孔之中隱隱有陰陽流轉的異象,正是鴻蒙域麵中都極為強悍的體質,鴻蒙瞳。
他正是蕭子騰的長子,蕭毅。
密室的另一端,一位穿著端莊儒雅的婦人正含笑而立。她眉眼間本有幾分姿色,可那眼神之中卻滿是尖酸算計,讓人望而生厭。她正是蕭子騰的正房道侶,劉玉花。
“毅兒,你確定那昊兒身上有著混沌骨?”
劉玉花的聲音在密室中回蕩,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蕭毅點了點頭,語氣篤定:“嗯,孩兒看得極為清楚。那日族中測試天賦,蕭昊堂弟身上的光芒與古籍中記載的混沌骨一般無二,孩兒的鴻蒙瞳看得真真切切,絕不會錯。”
當得知了蕭昊長著混沌骨後,劉玉花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密室中回蕩,尖銳刺耳。
“好,好呀!”她笑聲漸歇,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若是能將他的混沌骨轉移到毅兒你的身上,以毅兒你鴻蒙瞳的天賦再加上混沌骨,我蕭家必定能在萬年內飛升那上界!”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蕭家舉族飛升、自己母憑子貴的那一天,臉上的笑意愈發濃烈。
然而蕭毅在聽到了母親的話後,卻忍不住皺了皺眉。
“娘親,這不好吧。”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我的鴻蒙瞳已經天下無雙,就算是再加上一個混沌骨,也改變不了什麼。以我自身的天賦,一樣可以帶領蕭家走向巔峰。”
蕭毅生性極為自傲,認為自己的鴻蒙瞳天下無雙,自然是沒有將所謂的混沌骨放在心上。在他看來,靠奪取他人之物來增強自身,反倒是一種恥辱。
但劉玉花卻是不這麼想。隻見她瞪了一眼蕭毅,冷哼一聲:“你懂什麼,娘親這都是為了你好。那混沌骨乃是天地至寶,萬載難遇。既然它出現在了蕭家,便是上天賜予你的機緣。你隻需要按照娘親所說的來做即可,其他的不必多問。”
見娘親都說到了這種份上,縱使蕭毅心中萬般不願,也隻能點頭答應下來。他雖然驕傲,卻也知曉母親是為了自己好。
於是就這般,一場針對於蕭昊體內混沌骨的計謀便就此展開。
數日之後,蕭毅被劉玉花誆騙到了一座僻靜的洞府之內。年幼的蕭昊早已被帶到了那裏,昏迷不醒地躺在石台之上,全然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何等殘酷的命運。
手術開始了。
年幼的蕭昊在劇痛中醒來,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滿是痛苦之色。他望著手持利刃的劉玉花,眼中滿是恐懼與不解,一聲聲地喊著“大娘”,聲音淒厲而絕望。可劉玉花麵色如鐵,無動於衷,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最終,蕭昊的混沌骨被生生斬下,轉移到了蕭毅的體內。
劇烈的疼痛讓蕭昊直接昏死了過去,那張蒼白的小臉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
而蕭毅站在一旁,感受著體內新生的混沌骨傳來的力量,神色複雜。那力量確實強大,可這代價……
……
不久之後,蕭子騰便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他這幾日總覺得府中氣氛詭異,劉玉花和蕭毅神神秘秘,而蕭昊已經多日不見蹤影。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加快腳步,循著氣息找到了那座洞府。
然而,待他踏入洞府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經木已成舟。
望著石台上昏死過去的蕭昊,那胸口觸目驚心的傷口,那蒼白如紙的小臉;再望向一旁已經移植了混沌骨、正閉目調息的蕭毅——滔天的怒火自蕭子騰身上爆發而出。
“你是怎麼敢的!”
蕭子騰怒目圓睜,聲音如同驚雷在洞府中炸響。他渾身氣息暴漲,合體後期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傾軋而下。
“昊兒乃是子淩的子嗣!他為了蕭家的未來,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進入百界戰場,將唯一的骨肉託付給我!若他知道了這件事,你必死無疑!”
“知道了又如何?”
哪怕是被發現,劉玉花也仍然一臉的不在意。她冷哼一聲,理直氣壯地說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蕭家的未來!毅兒身具鴻蒙瞳,那是萬中無一的絕世體質。若是再加上混沌骨的加持,以毅兒的天賦,萬年內必定能帶著我蕭家舉族飛升上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昏死的蕭昊,眼中滿是不屑:“區區一個蕭昊,混沌骨長在他的身上簡直是浪費了。他的天賦平平,根本無法發揮混沌骨的真正力量。唯有在毅兒的身上,這混沌骨方纔能發揮出最大的用處!我這是在為蕭家著想,何錯之有?”
“你,你該死!”
蕭子騰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他本就極為注重與蕭子淩的兄弟親情,這些年來,他將蕭昊當做親生兒子來養,傾注了無數心血。卻沒有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然發生了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一怒之下,蕭子騰再也無法忍耐,抬手便朝著劉玉花一掌轟去。這一掌毫無保留,合體後期的全部力量傾瀉而出,掌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
麵對著蕭子騰那合體後期的全力一掌,以劉玉花區區合體中期的修為,自然是無法擋下。她的麵色驟然煞白,眼中浮現出驚恐之色。
然而,就在那一掌即將落在劉玉花身上之時,一道身影驟然出現在劉玉花之前。
那身影抬手間,便一臉輕鬆地將這雷霆萬鈞的一掌給擋了下來。掌力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那身影的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
看到那無比熟悉的身影,蕭子騰臉色驟然一變,渾身的氣息都為之一滯。
隻因他認出來了那道身影——正是自家老祖,蕭家唯一一尊渡劫境的存在,蕭言。
“老祖,你為何攔下我?”
蕭子騰身上戰意仍然不減,目光死死地盯著劉玉花。在他看來,哪怕劉玉花是自己的道侶,自己也必須要下這個手,否則自己對不起子淩的託付,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聽到蕭子騰開口,蕭言冷哼一聲。他並未多言,隻是身上渡劫境的威壓驟然釋放,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直接將蕭子騰給鎮壓下來。蕭子騰身形一晃,踉蹌後退數步,臉色漲紅,卻是動彈不得。
“為何?玉花乃是你的道侶,你為何要對她痛下殺手?”
蕭言負手而立,語氣淡漠,彷彿隻是在詢問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老祖,她殘害族內同胞!子淩為了我蕭家的未來,冒著如此之大的風險進入百界戰場,將昊兒託付給我。若是我今日不給蕭昊一個公道,日後我如何治理蕭家?如何麵對子淩?”
蕭子騰怒道,聲音中滿是悲憤。
但此事在蕭言的心中,一早便已經有了決定。因此哪怕蕭子騰說得再多,也是無用功。
“蕭毅的天賦,乃是我蕭家有史以來最為強大的天驕。鴻蒙瞳,那是上界都不多見的絕世體質。而蕭昊的混沌骨能為蕭毅所用,讓我蕭家變得更加強大,這是他的榮幸。”
蕭言冷哼一聲,望向蕭子騰,不假思索地說道。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蕭子騰一臉震驚,不敢相信地開口:“老祖,怎麼就連你也……”
他本以為老祖會主持公道,卻沒想到連老祖都站在了劉玉花那邊。
“好了,此事就這樣定了。”
蕭言擺了擺手,不容置疑地說道:“若是日後蕭子淩回來的話,本老祖自然會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為蕭家進入百界戰場,蕭家自然不會虧待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蕭毅:“至於現在,蕭毅剛移植了混沌骨,身子正虛弱,需要靜養。你們就不要打攪他了,都退下吧。”
顯然,相對於蕭昊,蕭言這位老祖更加看好蕭毅。一個廢掉的蕭昊,和一個身具鴻蒙瞳加混沌骨的絕世天驕,孰輕孰重,在他心中早有定論。
見老祖如此偏心,蕭子騰內心不由一陣絕望。他知曉,以老祖渡劫境的修為,自己今日無論如何也無法為蕭昊討回一個公道了。
但就算如此,他也絕不能讓蕭昊死在這裏。
想到這裏,蕭子騰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表麵上裝作順從的模樣。在蕭言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蕭毅身上之時,他猛然動手,將一旁石桌上昏迷著的蕭昊直接捲起,身形一晃便朝洞府外掠去。
劉玉花大驚失色,想要阻攔卻已來不及。
“老祖,若是讓蕭昊活下來的話,日後會不會……”
劉玉花望著蕭子騰遠去的方向,臉上滿是擔憂。她擔心蕭昊日後成長起來,會對自己的兒子產生不利。畢竟混沌骨被奪之仇,不共戴天。
但蕭言卻是擺了擺手,一臉淡然。
“無妨。混沌骨已經被轉移走,一切都已經木已成舟。那蕭昊失去了混沌骨,根基已毀,日後不過是一個廢人罷了。哪怕是子淩歸來,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頓了頓,眼中浮現出期待之色:“況且,以毅兒現如今的天賦,鴻蒙瞳再加上混沌骨,百年之內,必定能踏入渡劫之境。屆時,鬥靈大陸將以我蕭家為尊!”
說到後麵之時,蕭言瞳孔放光,語氣中滿是嚮往與期待。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蕭家稱霸鬥靈大陸的那一天。
見狀,劉玉花也隻能將心給安下來。鴻蒙瞳再加上混沌骨,這般傲人的天賦,她就不信蕭子淩和一個廢人還能翻了天不成。
……
而另一邊,在帶著蕭昊離開了蕭家後,蕭子騰一路疾行,不敢有絲毫停歇。
他穿過繁華的城鎮,越過險峻的山脈,一路向北。蕭昊在他懷中昏迷不醒,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終於,在數日之後,蕭子騰來到了鬥靈大陸的極北之地。
極北之地,一片荒蕪。放眼望去,儘是茫茫冰原與連綿雪山,寒風凜冽如刀,鮮少有人族勢力在此紮根。天地間一片蒼茫,白茫茫的雪原延伸到天際盡頭,與灰濛濛的天空融為一體。
之所以將蕭昊帶來此地,則是因為蕭子騰知道,劉玉花那毒婦絕不會善罷甘休。以她的性子,必定會斬草除根。唯有將蕭昊藏在這人跡罕至的極北之地,方纔能保證他的周全。
而在極北之地的深處,有一地名為蕭村。那是蕭子騰曾在數年之前路過極北之地時,意外救下的一處村落。村中不過百戶人家,世代隱居於此,與世無爭。在他救下蕭村之後,蕭村之人便對他極為信服,視他為恩人。
因此他的主意是先將蕭昊安置在蕭村,待到蕭子淩從百界戰場之中出來,再定奪此事。至少在這裏,蕭昊能夠活下來。
很快,蕭子騰便進入到了蕭村,見到了蕭村村長。
村長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見到蕭子騰到來,連忙迎了上來。當他看到蕭子騰懷中昏迷不醒的孩童時,麵色不由一變。
“恩公,這是……”
蕭子騰深吸一口氣,將懷中的蕭昊小心翼翼地遞給村長,聲音沙啞:“村長,這是我的侄兒。他受了重傷,需要在此地休養一段時間。請你幫我照顧他,無論如何,一定要讓他活下來。”
村長接過蕭昊,低頭看到那孩子胸口的傷勢,眼中滿是心疼。他沒有多問,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恩公放心,隻要老朽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這孩子出事。”
蕭子騰深深地看了蕭昊一眼,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眉頭微微皺起,彷彿在睡夢中也無法擺脫痛苦。他心中一痛,卻也隻能狠下心來,轉身離去。
走出蕭村的那一刻,蕭子騰回頭望了一眼。風雪之中,蕭村的輪廓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茫茫白色之中。
他攥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子淩,是大哥對不起你。但你放心,隻要有我在一日,就絕不會讓昊兒再有閃失。
待你從百界戰場歸來之日,便是我們討回公道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