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道者之劫的餘波終於消散殆盡,那股令三十三重天都為之震顫的天道威壓緩緩褪去,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無聲無息。然而緊接著,一股遠比方纔更加純粹、更加深邃的氣息從洛芊雪身上升騰而起,那氣息不似劫雷那般霸道凜冽,卻如淵渟嶽峙,厚重得彷彿能夠承載整片天地的重量。
這股氣息,已然遠遠超越了仙帝巔峰所能觸及的極限。
仙界三十三重天,無數修士抬頭仰望,眼中滿是震撼與敬畏。他們清楚地感知到——又一位道者,在這方天地間誕生了。
洛芊雪懸立於九天之上,周身道韻流轉,衣袂飄飄,宛如一尊從亙古走來的神女。她緊閉的雙眸緩緩睜開,那雙原本便清冷如水的眸子此刻彷彿蘊含著一片星空,深邃得令人不敢直視。她感受著體內翻湧的力量,感受著那與天地法則水乳交融的玄妙狀態,心中卻並無太多波瀾。
為了這一刻,她付出了太多,也等待了太久。
三十三重天最高處,朱青煙憑虛而立,遙遙望著那道突破至道者的身影,臉上的神色複雜難明。她朱唇微抿,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半晌,才輕輕嘆息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與無奈。
“原本還以為能獨自一人跟夫君進入道境呢,這下子看來要兩人一起進去了。”
她原本的打算很簡單——道境內兇險莫測,但若能獨佔夫君,哪怕隻有短短萬年,那也是極好的。她甚至已經在心中勾勒過無數次與夫君獨處的畫麵,想像著在道境之中,自己可以毫無顧忌地陪伴在陸玄仙身邊,不必與任何人分享那份溫存。
可如今,洛芊雪竟趕在道境開啟之前踏入道者境,這個如意算盤算是徹底落空了。
朱青煙想起洛芊雪飛昇仙界之初的模樣,那時的洛芊雪雖然天賦卓絕,但修為遠不及自己這個早已屹立在仙帝巔峰多年的老牌強者。可這才過了多久?洛芊雪便後來居上,硬生生追趕上來,如今更是與自己並肩而立。
這份天賦,這份毅力,就連朱青煙也不得不暗自嘆服。
隻是嘆服歸嘆服,不甘歸不甘。
洛芊雪突破至道者後並未急於展示自己的力量,而是收斂了身上那浩瀚如海的氣息,身形如同一片落葉般輕盈飄落,重新回到仙界三十三重天,回到了那道等候已久的身影麵前。
她微微垂首,聲音輕柔卻堅定:“夫君。”
陸玄仙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洛芊雪身上,神色間掠過一絲複雜。他能感受到洛芊雪此刻的境界——確實是真真切切的道者境,沒有絲毫虛浮,根基紮實得令人驚嘆。她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突破,固然有天資的原因,但更多的,恐怕是那份執念在支撐著她。
好半晌,陸玄仙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罷了,既然你也突破到道者境了,那麼便跟著一起進去吧。”
他想起自己當初說過的話——突破至道者境者,方可進入道境。那本是一道門檻,既是為了篩選,也是為了保護。道境之中兇險莫測,修為不夠者貿然闖入,無異於自尋死路。
可如今洛芊雪既然憑自己的實力邁過了這道門檻,他便沒有理由阻攔。
更何況,他瞭解洛芊雪的性子。這個女人看似清冷如水,實則骨子裏倔強得很,一旦認定的事情,九頭龍都拉不回來。即便自己今日不許她同行,她也會想方設法跟上來,與其讓她一個人冒險,不如帶在身邊,至少還能照拂一二。
洛芊雪聞言,眸中閃過一絲欣喜,微微頷首應下:“多謝夫君。”
她話音未落,一旁便傳來一道略帶譏誚的聲音。
“進去以後小心為上,不要成為夫君的負擔了。”
朱青煙抱臂而立,鳳眸微挑,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字字句句都帶著刺,分明是在暗諷洛芊雪初入道者境根基不穩,恐怕會成為累贅。
洛芊雪不緊不慢地轉過頭,看向朱青煙的目光平靜如水,彷彿對方那點小伎倆根本激不起她心中半分波瀾。她櫻唇輕啟,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自然會小心。隻是不知某人為何修行這麼久,也才還隻是道者初期。”
這話如同一把軟刀子,精準無比地捅進了朱青煙最在意的地方。
朱青煙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她當然聽得懂洛芊雪話中的意思——自己早在洛芊雪飛升之前便已是仙帝巔峰,如今洛芊雪都已踏入道者境,而自己不過還是道者初期。這其中的差距,明眼人一看便知。
雖然修為境界不能完全代表實力,但這話從洛芊雪嘴裏說出來,無異於當眾打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朱青煙白皙的麵頰迅速染上一層緋紅,那不是羞澀,而是被戳到痛處後的羞惱。她美眸圓睜,怒視著洛芊雪,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你!”
她渾身氣勢陡然升騰,道者境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傾軋而下,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三十三重天上的眾多修士被這股氣勢波及,紛紛麵露駭然之色,連連後退。
洛芊雪卻紋絲不動,隻是靜靜地看著朱青煙,目光中甚至帶著幾分嫌棄,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氣氛一瞬間劍拔弩張。
眼看兩人就要在這三十三重天之上大打出手,一旁的陸玄仙不由微微皺眉,低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怒自威的威嚴。
“好了,道境即將開啟,這個時候就不要節外生枝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將兩人之間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澆滅了大半。
朱青煙咬了咬唇,滿腔怒火無處發泄,最終隻得狠狠剜了洛芊雪一眼,冷哼一聲,將周身氣勢收斂回去。
“看在夫君的麵子上,這一次就不跟你計較了。”
她這話說得咬牙切齒,顯然心中憋著一口氣,隻是礙於陸玄仙的麵子不便發作罷了。
洛芊雪倒是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淡淡地移開了目光,彷彿連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費精神。她那份雲淡風輕的態度,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朱青煙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卻也隻能強忍著,心中暗暗發誓,進了道境之後一定要讓這個後來者知道知道,誰纔是更適合站在夫君身邊的人。
就在這時,道境入口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
那層籠罩在入口上方、歷經無數歲月而不朽的禁製,終於在道者之劫的餘波衝擊下徹底崩碎。封印碎裂的瞬間,一股蒼茫浩瀚的氣息從入口深處噴湧而出,那氣息古老得彷彿來自天地初開之時,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與深邃。
所有在場的大能都感受到了那股氣息,不少人眼中露出難以抑製的激動之色。
道境,終於開啟了。
陸玄仙轉身麵向道境之前的一眾大能,神色肅穆,語氣鄭重地開口提醒。
“諸位,道境內的情況暫時還不明瞭,一切小心為上。”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麵龐,看到了他們眼中的狂熱與渴望,也看到了那份不惜一切的決絕。這些人能修鍊到如今這個境界,哪一個不是歷經千難萬險,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機遇往往與危險並存。
“是,玄仙前輩。”
一眾大能齊齊抱拳,語氣狂熱而堅定,紛紛答應下來。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道境之中或許危機四伏,但若能在其中尋得突破的契機,那麼這點危險又算得了什麼?
修鍊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爭命。他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從來不是畏首畏尾,而是那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膽魄。
這時,一道輕盈的身影從遠處飛來,落在了三十三重天之上。
陸清韻今日穿了一襲素雅長裙,烏髮如雲,麵容清麗,隻是眉眼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擔憂。她快步走到陸玄仙等人麵前,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陸玄仙身上,聲音微微發顫。
“爹,哥,兩位小媽,你們一定要平安歸來。”
她深知道境之中兇險萬分,縱然父親和兄長都已踏入道者境,可那方天地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危機,誰也無法預料。她多想跟隨他們一同前去,哪怕幫不上什麼忙,至少也能親眼看著他們平安。可她的天賦終究不如父兄,修鍊至今也不過堪堪踏入仙帝中期,根本沒有進入道境的資格。
她能做的,隻有留在這方仙界,日日夜夜為他們祈禱。
陸清韻身後,還站著徐風等人。這些人氣息浩瀚磅礴,每一個都是仙帝境中的佼佼者,可即便如此,他們也沒能邁過那道門檻,止步於仙帝境,無緣進入道境。
徐風大步走上前來,蒲扇般的大手在陸玄仙肩上重重拍了兩下,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老二,你就放心地進去吧,仙界由我們守護,我們絕不會讓仙界出事的。”
他這話說得大大咧咧,拍胸脯保證的樣子頗有幾分豪邁之氣。
陸玄仙聽著徐風這話,總覺得話裡話外都透著幾分不對勁。什麼“你就放心地進去吧”,怎麼聽著像是交代後事似的?他嘴角微微抽了抽,換作平日少不得要跟這個不著調的大哥拌上幾句嘴。
但今日不同往日。
他看了看徐風,又看了看其他幾位至交好友,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這些人或許嘴上沒個正形,可這些年來,他們一直都是自己最堅實的後盾。有他們在,仙界便亂不了。
“諸位,保重了,萬年後見。”
陸玄仙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語氣鄭重。萬年,是道境開啟後允許停留的期限,也是他們約定歸來的時間。
說罷,他轉身望向那道已經破開禁製的道境入口。
入口處,混沌氣息翻湧不息,隱約可見其中流光溢彩,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那裏麵究竟隱藏著什麼?是機緣,還是劫難?是新生,還是隕落?
沒有人知道答案。
陸玄仙深吸一口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入口之中,轉瞬間便被那翻湧的混沌氣息吞沒,消失不見。
洛芊雪和朱青煙對視一眼,難得的沒有繼續鬥嘴,一前一後緊隨其後跟了進去。
見陸玄仙先行進去了,道界的一眾大能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與渴望,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化作各色流光,如飛蛾撲火般湧入那道境入口。
一時間,三十三重天上流光溢彩,無數身影前赴後繼地沖入那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門。
入口處,混沌氣息劇烈翻湧,彷彿一頭張開了巨口的遠古凶獸,將所有進入的人影一一吞噬。
很快,三十三重天上恢復了平靜。
道境入口處,那翻湧的混沌氣息漸漸平復下來,隻是偶爾泛起幾道漣漪,證明著不久前還有人在此進出。
陸清韻站在原地,望著那道境入口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目光。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
“爹,哥,兩位小媽……”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彷彿能被風吹散,“萬年之後,清韻在此等候你們平安歸來。”
徐風走到她身旁,大大咧咧的性格難得收斂了幾分,輕聲安慰道:“丫頭,別擔心。你爹那人你還不知道?命硬得很,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區區道境,奈何不了他的。”
陸清韻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她知道徐風說得對,可心中的擔憂卻怎麼也無法散去。
道境之中,究竟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沒有人知道答案。
所有人能做的,隻有等待。
等待萬年之後,那道境入口再次開啟,等待那些踏入其中的身影,一個不少地平安歸來。
而此刻,道境之內,一場前所未有的機緣與劫難,正等待著那些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