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彆妻赴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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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過辟陽侯府的院牆時,審食其才從皇宮回到府中。
剛踏入內院,便見薄昱迎了上來。她身著一身素色的襦裙,手裡端著一碗冰鎮的豆羹,眉眼溫柔,見他進來,快步上前接過他脫下的朝服,輕聲道:“回來了?看你這一路走得滿頭是汗,快坐下歇歇,我讓廚下冰了豆羹,正好解解暑氣。”
審食其接過陶碗,喝了一口冰涼的豆羹,周身的燥熱散去了大半。他拉著薄昱在廊下的坐席上坐下,看著她溫柔的眉眼,心中斟酌著該如何開口。
薄昱見他神色有異,不像往日那般輕鬆,便輕聲問道:“怎麼了?可是朝堂上出了什麼事?”
“都不是。” 審食其放下陶碗,握住她的手“今日皇後孃娘召我入宮,定下了魯元長公主的婚事,入秋便要嫁去邯鄲趙王宮。陛下與娘娘下了旨,命我與衛尉酈商,作為正副使,率禁軍護送長公主去邯鄲成婚。”
薄昱聞言,眼睛微微一亮,臉上露出幾分欣喜:“去邯鄲?那豈不是正好能去你的辟陽侯邑看看?你封侯都快一年了,還從未去過自己的封邑,這次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去看看封邑裡的田畝、百姓。”
她說著,身子往他身邊靠了靠,語氣裡滿是期待:“夫君,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也想陪著你,也想看看咱們的辟陽侯邑,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看著她眼裡的期待與雀躍,審食其心中一陣愧疚,卻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反手握緊她的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阿昱,這次不行。”
薄昱眼裡的光瞬間暗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幾分,輕聲問道:“為何?不過是送長公主成婚,一路有禁軍護衛,邯鄲又是趙國都城,難道還會有什麼危險不成?”
審食其不能將劉邦探查趙、燕虛實的密令說出口,這是朝堂最高的機密,哪怕是枕邊人,也不能吐露半分。他隻能輕歎一聲,低聲解釋道:“此行北上,除了護送長公主成婚,我還有不少陛下交代的公務要辦,一路行色匆匆,多有不便,怕是顧不上你。而且趙地靠近邊境,近來匈奴屢屢南下擾邊,燕地也不太平,路途遙遠,帶著家眷多有不便,萬一出了什麼差池,我護不住你,會悔一輩子的。”
他這話,半是托詞,半是真心。臧荼反跡已顯,燕趙之地本就暗流湧動,此行看似風光的送親,實則是深入虎穴探查虛實,前路到底有多少變數,他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又怎敢帶著薄昱以身犯險。
薄昱何等聰慧,自嫁與審食其以來,早已看透了朝堂的波譎雲詭,也懂他身居高位的身不由己。聽著他這番話,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凝重,她瞬間便明白了,這趟北上之行,絕不僅僅是送親那麼簡單,背後定然藏著不能言說的機密,甚至還有不小的危險。
她冇有再追問,也冇有哭鬨著非要同去,隻是往他懷裡靠了靠,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知道了,夫君既有公務在身,我便不跟著去添亂了。我在洛陽府裡,好好守著家,等著你回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眼底滿是擔憂與不捨,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頰,一字一句地叮囑道:“隻是你要答應我,無論遇到什麼事,一定要顧好自己的安危,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朝堂的事,陛下的旨意,儘力去辦就好,不必事事強求,你的平安,比什麼都重要。”
審食其心中一暖,也緊緊地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著她發間淡淡的蘭草香,低聲道:“你放心,我答應你,一定平平安安地回來。不過是去一趟邯鄲,護送長公主成婚,再看看封邑,快則一月,慢則兩月,便回來了。”
薄昱埋在他懷裡,輕聲道,“我會守好府裡,照看好一切,你隻管安心去辦你的事,不必惦記家裡。隻是記得,每隔幾日都要給我捎封信,讓我知道你平安無事,好不好?”
“好,我答應你,每隔幾日都讓人給你送信,到了哪裡,發生了什麼,都一一告訴你。” 審食其輕撫著她的後背,柔聲應道。
夜色漸深,二人相擁著坐在廊下,說了許久的話。審食其將府裡的大小事宜一一交代妥當,薄昱也細細地為他收拾著行裝,從換洗衣物到常用的藥物,無一不打理得妥帖周全。離彆的愁緒,在靜謐的夜色裡,一點點漫了開來,卻也讓二人的心,貼得更緊了。
幾日的時間轉瞬即逝,很快便到了長公主啟程的日子。
這日清晨,洛陽城北門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招展。衛尉酈商親自挑選的五千禁軍,早已披甲持戈,整整齊齊地列在道旁,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軍容嚴整,肅殺無聲。
隊伍的最前方,是魯元長公主的車駕,六匹東拚西揍出來的駿馬拉著,車駕上繪著鳳紋,掛著五彩的帷幔,前後簇擁著數百名宮女、內侍,儀仗齊全,儘顯大漢長公主的尊榮。車駕旁,是數十輛滿載著嫁妝的輜車,金銀珠寶、綢緞布匹、傢俱器物,一眼望不到頭,皆是劉邦與呂雉為魯元準備的豐厚嫁妝,引得路邊的百姓連連驚歎。
審食其身著九卿朝服,腰佩玉帶,騎著一匹高頭大馬,立在長公主車駕的左側。他的身側,便是此次送親的副使,衛尉酈商。
二人對視一眼,互相頷首示意。酈商沉聲對審食其道:“辟陽侯,隊伍已然整裝完畢,隻等陛下與皇後孃孃的旨意,便可啟程。”
審食其點了點頭,沉聲道:“酈將軍辛苦,一路之上,長公主的安危,便要多勞煩將軍了。”
“分內之事,何談辛苦。” 酈商朗聲道,“護長公主周全,是陛下與皇後孃娘交給你我的職責,某定當萬死不辭。”
正說著,遠處傳來了儀仗的聲響,劉邦與呂雉的車駕,從城門內緩緩行來。二人連忙翻身下馬,帶著一眾屬官、禁軍將校,躬身行禮:“臣等參見陛下!參見皇後孃娘!”
劉邦的車駕停下,他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落在審食其與酈商身上,沉聲道:“審食其,酈商,朕將長公主交給你們二人,一路之上,務必護她周全,平安抵達邯鄲。到了趙國,凡事多留心,多檢視,回來之後,一一奏報給朕。”
這話裡,明著是叮囑護駕,實則是暗合了探查虛實的密令。審食其與酈商皆是心領神會,齊聲應道:“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托,護長公主平安抵達邯鄲!”
呂雉也掀開車簾,目光望向魯元公主的車駕,眼底滿是不捨,隨即又看向審食其,語氣鄭重:“審食其,魯元就交給你了。到了邯鄲,替我看看張敖待她如何,看看趙國的宮室是否妥當,若是有人敢慢待了她,你不必顧忌,隻管替我做主。”
“臣遵旨!臣定當護長公主周全,絕不讓長公主受半分委屈!” 審食其再次躬身應道。
劉邦與呂雉又對著長公主的車駕,叮囑了幾句不捨的話,魯元公主在車內,隔著帷幔,哽嚥著應了,聽得出少女遠嫁的不捨與忐忑。
叮囑完畢,劉邦一揮手,高聲道:“啟程!”
“諾!”
傳令兵高聲應和,號角聲隨即吹響,悠長的號角聲在洛陽城北的曠野上迴盪。五千禁軍邁著整齊的步伐,率先開道,魯元公主的車駕緩緩啟動,數十輛輜車緊隨其後,審食其與酈商一左一右,護在車駕兩側,浩浩蕩蕩的隊伍,迎著初升的朝陽,一路向北,朝著邯鄲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