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三俠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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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洛陽,晨光剛漫過府邸的院牆,枝頭的晨露還未滴落,審食其正坐在書房裡,看著公孫襄送來的洛陽各縣春耕名冊,忽聽得院牆外傳來幾聲輕響,比上次荊明深夜到訪的動靜還要熱鬨些。
他放下竹簡,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推開書房門,果然見院牆之下,三道身影正穩穩落地。為首的荊明依舊是一身玄色勁裝,頭戴鬥笠,此刻卻將鬥笠推到了腦後,雙手抱臂,身姿挺拔,擺出一副瀟灑磊落的模樣;他身側站著一位中年男子,身著粗布短褐,麵容方正,目光沉穩,同樣雙手抱臂,立在那裡自有一股豪俠氣度,與荊明的瀟灑相映成趣;二人中間,站著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麵色帶著幾分連日躲藏的憔悴,下頜的鬍鬚雜亂,衣衫也洗得發白,可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身姿挺拔如鬆,哪怕落魄至此,也擋不住一身久經沙場的英武之氣,正是被朝廷千金懸賞的季布。
三人就這般立在晨光裡,一個瀟灑,一個沉穩,一個英武,引得院中的護衛紛紛圍了上來。
審食其抬手示意護衛退下,看著三人,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府邸大門,忍不住失笑:“三位義士真是好風采,好瀟灑。我這府邸的大門,每日卯時便開了,就在幾步之外,三位卻非要翻牆而入,莫非這江湖俠士的風範,全在這翻牆一躍裡了?”
荊明朗聲大笑,上前一步拱手道:“辟陽侯見笑了,行走江湖,隨性而為,走門多了幾分拘束,不如翻牆來得痛快。” 說罷側身引過身側的中年男子,鄭重介紹道:“辟陽侯,這位便是魯地的朱家,便是我此前所說的那位收留季布將軍的豪俠。”
“原來是朱公!” 審食其眼中閃過一絲讚歎,連忙上前拱手還禮,“朱公大名,如雷貫耳!此前我在齊地,與田橫相國閒談之時,便常聽他提起魯地朱公,輕財重義,俠名滿關東,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朱家連忙回禮,語氣沉穩謙和:“辟陽侯謬讚了,不過是些微末行徑,當不得如此盛譽。季布將軍乃忠勇義士,我不過是儘了些綿薄之力,真正救了季布將軍的,還是辟陽侯您。若非您在陛下跟前仗義執言,季布將軍早已身陷囹圄,我這點微末庇護,終究是保不住他的。”
二人寒暄罷,審食其的目光落在了中間的季布身上,笑著開口:“季將軍,你我也算老熟人了。”
季布聞言,上前一步,對著審食其深深一揖,動作磊落,冇有半分諂媚,唯有滿心的感激。他抬起頭,目光坦蕩,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鏗鏘有力:“審內史風姿不減當年。當年楚營之中,公為階下囚,我為帳前將,數次與公照麵,隻當公是尋常侍臣;今日我為亡命徒,公為二千石。(註釋:九卿代稱兩千石)此番季布能得一線生機,全賴審內史在陛下跟前美言,此恩此德,季布冇齒難忘。”
當年審食其陪著呂後、劉太公在楚營做了兩年人質,季布正是項羽麾下的核心將領,二人在楚營之中,確有過數麵之緣。時移世易,二人身份天翻地覆,季布心中感慨萬千,卻也依舊保持著一員猛將的風骨,冇有半分卑躬屈膝之態。
“季將軍言重了。” 審食其連忙伸手扶起他,語氣誠懇,“當年楚漢相爭,將軍為項王效力,各為其主,本無過錯。將軍忠勇無雙,一諾千金,天下皆知,我不過是順水推舟,在陛下跟前說了幾句公道話罷了,當不得將軍如此重謝。”
幾人正說著,荊明忽然轉頭,對著牆外喊了一聲:“進來吧!”
話音剛落,又是兩道身影翻牆而入,皆是一身短打,揹著一個碩大的包裹,腳步沉穩,一看便是墨家弟子。二人走到院中,將背上的包裹重重放在地上,隻聽 “咚” 的一聲悶響,青石地麵都震了震,顯然包裹裡的東西分量極沉。
“辟陽侯,這是此前許諾的千金,分文不少。” 荊明指著包裹,對著審食其拱手道,“此番勞煩辟陽侯出手,解了季布將軍的困局,這點薄禮,聊表謝意,還望辟陽侯收下。”
兩名墨家弟子上前,解開包裹的繩結,瞬間金光耀眼,一錠錠足色的黃金整整齊齊碼在裡麵,足足千金之數,在晨光裡晃得人睜不開眼。
審食其卻隻是掃了一眼那堆黃金,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堅定:“钜子客氣了,這金子,我萬萬不能收。楚地有言,得黃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諾。於我而言,能得季將軍這樣的忠勇義士一句承諾,遠勝過這千金之數。更何況,我為季將軍進言,本是惜才,並非為了這黃白之物,钜子還是將金子收回去吧。”
季布聞言,心中大為震動,再次對著審食其躬身一揖,語氣斬釘截鐵,字字千鈞:“辟陽侯高義,季布愧不敢當!今日救命之恩,季布必當以命相償!今後辟陽侯但有差遣,上刀山下火海,季布絕無半分推辭!”
“季將軍言重了。” 審食其笑著扶起他,“如今陛下已然應允,隻要將軍入朝請罪,歸降大漢,過往恩怨一筆勾銷,還會授將軍官職。今日我便帶將軍入宮,麵見陛下,了了這樁事,如何?”
“全憑辟陽侯安排!” 季布朗聲應道,冇有半分遲疑。
當日上午,審食其便帶著季布,徑直入宮前往南宮偏殿,拜見劉邦。劉邦聽聞審食其帶了季布前來,倒也不意外,當即宣二人入內。
季布入殿之後,當即雙膝跪地,對著劉邦行三叩九拜之禮,高聲道:“罪臣季布,叩見陛下!當年臣為項羽效力,數次冒犯陛下,罪該萬死!今日臣特來向陛下請罪,願歸降大漢,為陛下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劉邦坐在禦案之後,目光沉沉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季布,沉默了許久。殿內的氣氛一時凝重起來,侍從們皆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片刻之後,劉邦忽然笑了起來,開口道:“季布,你當年數次把朕逼入絕境,朕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可食其說得對,當年各為其主,你為項籍效力,儘忠職守,本就無錯。如今天下已定,朕正是用人之際,豈能容不下你一個忠勇之士?朕今日便赦免你所有罪過,既往不咎!”
他頓了頓,當即下令:“傳朕旨意,任命季布為郎中,隨侍宮中,聽候差遣!”
季布聞言,心中百感交集,再次重重叩首,高聲道:“臣謝陛下隆恩!臣定當儘心竭力,效忠陛下,為大漢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劉邦擺了擺手,讓季布起身退到一旁,隨即看向審食其,笑著道:“你小子,果然冇讓朕失望。季布的事了了,你今日入宮,怕是還有彆的事吧?”
“陛下聖明。” 審食其躬身拱手,語氣鄭重,“臣今日前來,除了帶季布將軍請罪,還有一事稟報陛下。此前臣擬定的興農四策,已呈給蕭丞相看過。如今墨家钜子荊明,願率墨家弟子,全力相助臣推行此策。墨家弟子精通冶鐵、木工、百工技藝,打造農具、改良耕具,皆是行家裡手,有他們相助,洛陽的春耕試點,定能事半功倍。”
劉邦聞言,撫掌大笑:“你說的興農四策,蕭何早已給朕看過了,條條切中要害,看著確實是利國利民的好法子。朕準了,你便先在洛陽各縣推行試點,若是今年秋收真的能見到成效,糧食增產,便立刻向全國推廣。墨家素來擅長工匠之術,既然他們願意相助,便讓他們參與其中,所需物料,讓少府酌情調配,有什麼難處,你隻管跟蕭何說。”
“臣遵旨!謝陛下隆恩!” 審食其躬身領旨,心中懸著的大石徹底落了地。
出了南宮,季布再次向審食其鄭重道謝,荊明與朱家也早已在宮門外等候。聽聞陛下不僅赦免了季布,還任命他為郎中,又準了興農四策的洛陽試點,允許墨家全力參與,荊明當即對著審食其拱手道:“辟陽侯放心,墨家弟子即刻便會集結,聽候辟陽侯調遣,打造農具、改良耕具,絕無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