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智諫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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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食其步入南宮，宮中侍從深知他深得劉邦與呂雉信任，連忙上前躬身引路，穿過幾條宮道，遠遠便聽到偏殿內傳來劉邦的戲謔笑聲，夾雜著周昌結巴的爭辯聲。侍從通傳得到劉邦允準後，引著審食其走到偏殿門口，躬身道：“辟陽侯，陛下就在裡麵。”
審食其示意侍從退下，輕輕推開殿門，眼前的一幕讓他不禁一愣 —— 隻見劉邦身著便服，竟騎在周昌的脖子上，一手扶著周昌的頭頂，一手叉腰，臉上帶著戲謔的笑意，居高臨下地問道：“周昌，你抬頭看看，朕是什麼樣的君主？今日你必須說清楚，不然朕就一直騎在這兒，不讓你起身！”
周昌身形高大，卻被劉邦騎在脖頸之間，滿臉漲得通紅，脖頸挺得筆直，不肯有半分彎曲，語氣結巴卻異常堅定：“陛、陛下，您、您就是夏桀、商紂一樣的暴、暴君！這般戲、戲弄臣子，不、不分尊卑，與桀紂何、何異！”
此言一出，殿內的戲謔之氣瞬間消散，劉邦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沉了下來，語氣冰冷，帶著幾分惱怒：“好你個周昌！你竟敢如此詆譭朕！朕看你是活膩歪了，今日朕便殺了你，以正君威！”
說著，劉邦便要抬手招呼侍從，審食其見狀，連忙快步上前立刻上前，麵色一肅，厲聲嗬斥周昌，“周廷尉！你好大的膽子！陛下乃開國明君，你怎敢口出狂言，如此冒犯君主！項籍殘暴不仁，屠戮百姓，焚燒鹹陽，殘害忠良，天下百姓怨聲載道，民不聊生，乃是真正的禍國殃民之輩。陛下順天應人，舉義兵討之，誅滅項籍，平定天下，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這乃是湯武革命之舉，順乎天而應乎人！”
審食其語氣鏗鏘，字字懇切，繼續說道：“昔年商湯誅桀、周武王伐紂，皆是因為桀紂殘暴，失了民心，而湯武順天應人，深得百姓擁戴，最終成就霸業，名留青史。如今陛下所作所為，與商湯、周武王彆無二致，乃是千古明君，而項籍，纔是真正與夏桀、商紂一樣的暴君，人人得而誅之！”
劉邦聽到審食其這番話，心中的怒火頓時消了大半，臉上的神色也緩和了許多，隨即笑著從周昌的脖子上跳了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語氣愉悅：“還是食其你懂朕！朕絕非桀紂之君，而是湯武之君！”
周昌連忙揉了揉痠痛的脖頸，神色依舊倔強，卻也不再直言頂撞，隻是躬身站在一旁，悶不吭聲。
審食其見劉邦怒氣消散，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委婉：“陛下英明，確實是湯武之君。昔年周武王伐紂，誅滅暴君，殺比乾，斬伯夷和叔齊，順天時，合民意，萬民讚頌，成為千古美談。”
話音剛落，周昌便忍不住開口反駁，語氣依舊結巴，卻異常認真：“辟、辟陽侯，你、你說錯了！比、比乾是被商紂所殺，並非周、周武王！伯、伯夷和叔齊，是、是不食周粟，隱、隱居首陽山而死，也、也不是周武王所殺！你、你怎能混淆典故，誤、誤導陛下！”
審食其聞言，故作恍然大悟之色，隨即看向劉邦，語氣意味深長：“原來是臣記錯了。可臣看著眼前，這位‘周武王’，不正在要殺伯夷叔齊一般的義士，還騎在比乾一般的忠臣脖子上嗎？”
這句話，一語雙關，明著是說自己記錯了典故，實則是點醒劉邦 —— 鄭榮如同伯夷、叔齊一般，堅守氣節，不肯歸順新主、詆譭舊主，而劉邦卻要將他下獄治罪，如同 “誅殺” 忠臣；而劉邦騎在剛直不阿的周昌脖子上，周昌如同比乾一般忠心，劉邦的所作所為，與他口中的 “湯武之君”，實則相悖。
劉邦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板起臉來，目光沉沉地看著審食其與周昌。
這般沉默了片刻，就在審食其以為劉邦要發怒之時，劉邦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傳遍整個偏殿，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又有幾分豁達：“好你個審食其，好你個周昌！你們兩個，這是變著法子罵朕啊！朕騎在周昌脖子上，便是騎在比乾脖子上；朕要殺鄭榮，便是殺伯夷、叔齊，你們這是拐彎抹角地說朕不是湯武之君，反倒像個暴君啊！”
見劉邦並未發怒，反而自嘲起來，審食其心中的石頭徹底落地，連忙躬身說道：“陛下明鑒，臣與周廷尉，絕無詆譭陛下之意，隻是心中擔憂陛下，怕陛下因一時之氣，冤枉了忠臣，寒了天下人的心。昔年，趙襄子誅殺智伯，智伯的家臣豫讓，為了報答智伯的知遇之恩，屢次刺殺趙襄子，想要為智伯報仇，卻都被趙襄子擒獲。左右之人皆勸趙襄子殺了豫讓，以絕後患，可趙襄子卻說，豫讓乃是義士，忠心於舊主，這般忠貞之人，值得敬重，便屢次赦免了他。最終，豫讓未能刺殺趙襄子，卻也成就了忠貞之名，而趙襄子，也因寬容義士，深得天下賢才的敬重，名留青史。”
他頓了頓，目光懇切地看向劉邦，語氣鄭重：“陛下乃是湯武之君，雄才大略，胸懷天下，遠超趙襄子。趙襄子尚且能寬容刺殺自己的義士，陛下為何不能寬容一名堅守氣節、不肯詆譭舊主的忠臣呢？鄭榮雖為楚國降官，卻忠心耿耿，不肯直呼舊主之名，這份忠貞，實屬難得。若是陛下能赦免他，不僅能彰顯陛下的胸懷，更能讓天下降眾知曉，陛下敬重忠臣、寬容義士，日後定會有更多的賢才與降眾，真心歸順大漢，輔佐陛下，治理天下。”
片刻之後，劉邦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帶著幾分自豪：“你說得冇錯！朕乃是湯武之君，胸懷天下，自然比趙襄子強多了！趙襄子能寬容義士，朕為何不能？”
然後劉邦又誇讚審食其“審食其，算你聰明，能變著法的來勸我，你真是有伯牙叔齊之才呀！”
周昌又著急的勸諫：陛、陛下錯了，伯牙叔齊是因忠義而死，不、不會用來誇讚他人才華。”
說著，劉邦轉頭看向周昌，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欣賞：“周昌，你這性子，真是太剛直了，一點情麵都不給朕留，還動不動就罵朕是桀紂。你想做比乾，可朕不是紂王！”
周昌聞言，連忙躬身說道：“陛、陛下明、明鑒，臣、臣並非想罵陛下，隻、隻是不想陛下因、因一時之氣，冤、冤枉忠臣，失、失了民心。”
“朕知道你的心意。” 劉邦擺了擺手，語氣緩和，隨即下令，“傳朕旨意，赦免鄭榮，即刻將他從獄中帶來，朕要親自見見他。”
“臣遵旨！” 一旁的侍從連忙躬身領旨，快步走出偏殿，前往廷尉府獄中傳喚鄭榮。
審食其見狀，心中大喜，連忙躬身說道：“陛下英明！鄭榮乃是鄭桓公第十九世孫，學識淵博，且在楚國擔任搜粟都尉多年，掌管楚國的錢糧事務，經驗豐富，深諳糧草儲備、調度之道。如今他已然歸降大漢，若是能為大漢所用，定能輔佐臣，打理好天下錢糧事務，為陛下分憂。臣鬥膽，請陛下任命鄭榮為太倉令，為大漢效力。”
劉邦聞言，點了點頭，語氣讚許：“好主意！鄭榮既然懂錢糧事務，又如此忠貞，任命他為太倉令，確實合適。朕就依你，任命鄭榮為太倉令，聽候你調遣，若是他能好好做事，日後再另行提拔封賞。”
“臣謝陛下隆恩！” 審食其躬身謝恩。
不多時，侍從便將鄭榮帶到了偏殿。鄭榮身著囚服，頭髮散亂，卻依舊神色堅定，冇有半分懼色，即便身處囚籠，也依舊保持著忠臣的氣節。他走進偏殿，目光平靜地看著劉邦，既不躬身行禮，也不言語，神色中帶著幾分疏離與倔強。
劉邦看著鄭榮，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又有幾分試探：“鄭榮，你可知罪？朕早已下令，讓朝野眾人一律稱呼項逆為項籍，可你卻執意不肯，依舊稱呼他為項王，拒不遵從朕的旨意，朕若是殺了你，你可有怨言？”
鄭榮抬起頭，目光堅定，語氣平靜，冇有半分懼色：“臣不知罪。項王雖死，卻是臣的舊主，臣身為臣子，豈能非議舊主、直呼其名？非議前主，非人臣也，即便陛下要殺臣，臣也絕不會改變心意，絕不會直呼舊主之名。”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冇有半分退縮，儘顯忠臣氣節。劉邦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語氣鄭重：“好一個忠貞不二的鄭榮！朕果然冇有看錯你，你確實是忠臣。朕不強求你稱呼項籍，也不追究你抗旨之罪，赦免你的一切過錯。”
鄭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臣謝陛下不殺之恩！”
“不必多禮。” 劉邦擺了擺手，語氣緩和，“朕看你深諳錢糧事務，又如此忠貞，便任命你為太倉令，掌管天下糧倉，為大漢百姓謀福。你可願意？”
鄭榮聞言，心中百感交集 —— 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冇想到劉邦不僅赦免了他，還任命他為太倉令，給予他施展才華的機會。鄭榮再次躬身行禮，語氣堅定：“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陛下不殺臣，還給予臣施展才華的機會，臣定當儘心竭力，效忠陛下，絕不辜負陛下的信任與厚愛，為大漢百姓謀福，為大漢江山穩固效力！”
“好！好樣的！” 劉邦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愉悅，“傳朕旨意，任命鄭榮為太倉令，即刻上任，聽候治粟內史審食其調遣。”
“臣遵旨！” 鄭榮躬身領旨。
劉邦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好了，你們都退下吧。周昌，你也回去吧，下次再敢直呼朕是桀紂，朕可就真的不饒你了！”
“臣、臣遵旨，謝、謝陛下不罪之恩。” 周昌躬身應道，臉上露出幾分愧疚，轉身與審食其、鄭榮一同退出偏殿。
走出偏殿，陽光灑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周昌看向審食其，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辟、辟陽侯，今、今日之事，多、多謝你了，若、若不是你，臣、臣今日怕是凶、凶多吉少，鄭、鄭榮也、也難以赦免。”
審食其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周廷尉言重了，你我皆是為了陛下，為了大漢，不分彼此。你剛直不阿，忠心耿耿，乃是大漢的忠臣，陛下心中，實則是敬重你的。”
鄭榮躬身說道：“多謝審內史舉薦與信任，屬下定當儘心竭力，好好做事，絕不辜負審內史的期望，也絕不辜負陛下的厚愛。”
三人相視一笑，一同走出南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