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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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食其策馬疾馳至中軍帳外，未及通傳便跨步而入，帳內的焦灼氣息撲麵而來，與帳外的肅殺融為一體。案上堆滿了各地傳來的文書、爭執不休的稟帖，竹簡散落一地，劉邦端坐主位，眉頭擰成死結，一手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手重重拍在案上，語氣帶著難掩的煩躁：“夠了！糧草調配再出紕漏，軍法處置！佈防銜接出問題，各軍都推三阻四，這仗還怎麼打！”
陳平立於一側，手中攥著調令，麵露難色：“大王，四路大軍派係各異，中軍號令難以下達至各營末梢。方纔西營又報，齊軍斥候與中軍斥候因探查範圍起了衝突，險些動手。”婁敬亦上前補充：“更要緊的是，各軍後勤標準不一，梁軍求糧草、淮南軍要軍械，中軍庫存難以兼顧，再這般內耗，恐給項羽可乘之機。”
帳內眾人皆沉默不語，滿室皆是無力感。審食其見狀，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王，臣方纔剛調停完西側營寨的鬥毆，樊噲部與梁軍因佈防重疊動手，這已是今日第四起爭端。如今四十萬大軍擠於垓下，各軍各自為令，指揮混亂、內耗頻發，再無統一調度，恐生大變。”
劉邦抬眼看向他，眼中滿是疲憊：“食其，你有何良策？寡人連日協調，卻越理越亂，各將皆有說辭，寡人實在分身乏術。”
審食其深吸一口氣，字字懇切：“大王，如今唯有一法可解此困——請假楚王韓信，統籌指揮垓下全軍。”此言一出，帳內驟靜，劉邦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警惕與不情願。陳平與婁敬對視一眼，雖未言語，卻難掩讚同之色。
“讓韓信執掌全軍？”劉邦語氣發冷，“他本就手握漢軍精銳，若再掌全軍指揮權，威望更盛，日後恐難駕馭。”審食其早有預料，從容道：“大王明察！韓信雖權柄日重，卻始終感念大王知遇之恩，當年登台拜將，這份情誼他從未敢忘。何況，如今局勢危急，項羽雖困，卻仍有死戰之力，唯有韓信，能駕馭四十萬大軍，將各軍擰成一股繩。”
陳平亦上前附和：“審中尉所言極是。大王，眼下勝負為先，韓信確是統籌全軍的不二人選，待平定項羽，再收回兵權便是。”
劉邦沉默良久，望著案上混亂的文書，又想起連日來的營中亂象，深知審食其所言非虛。他雖不情願將指揮權交予韓信，卻也明白，如今自己確實無力駕馭這四十萬大軍。最終，他重重歎了口氣，沉聲道：“罷了！傳寡人令，詔假楚王韓信，即刻入中軍帳見寡人！”
不多時，韓信身著鎧甲，腰懸佩劍，大步走入帳中，身姿挺拔，神色沉穩。他單膝跪地行禮：“臣韓信，拜見漢王！”“起來吧。”劉邦語氣平淡，示意他起身，目光複雜地落在他身上。
帳內一時寂靜，劉邦忽然開口，打破沉默：“韓信，寡人問你，以你之見，寡人最多能指揮多少兵力？”韓信一愣，隨即躬身答道：“陛下最多能指揮十萬兵力。”劉邦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又問：“那你呢？你能指揮多少？”
韓信抬眼，語氣帶著自信卻不傲慢：“臣領兵，多多益善。”此言一出，帳內氣氛頓時緊張，劉邦臉色愈發難看，沉聲道：“你多多益善，為何卻受製於寡人？”
審食其連忙上前打圓場，笑道：“大王息怒！大王與韓信，所長不同。大王乃將人之才，能識天下豪傑，聚四海英才為己用，韓信、彭越、英布皆願為大王效力，這份本事，千古難尋；韓信乃將兵之才，能駕馭百萬大軍，如臂使指，二者缺一不可，方能成就大業。”
韓信亦適時躬身，語氣誠懇：“審中尉所言極是。臣雖能領兵，卻需大王的信任與扶持，方能施展抱負。當年大王於臣困頓之時，登台拜將，授臣兵權，這份大恩，臣冇齒難忘。臣之‘多多益善’，不過是匹夫之能，唯有在大王麾下，方能成就大事。大王纔是真正的王者，能統禦天下英才，定鼎天下。”
這番話既表了忠心，又給足了劉邦顏麵，劉邦臉色漸漸緩和，心中的猜忌也消散了幾分。他點了點頭，道：“你既明白這個道理，寡人便放心了。”隨即對著帳外吩咐：“傳英布、彭越入帳！”
英布與彭越快步入帳，行禮畢，劉邦開門見山：“如今垓下大軍指揮混亂，內耗頻發，為破楚軍，寡人決意，將全軍指揮權交予假楚王韓信，由他統籌調度四路大軍，製定作戰計劃。你們二人，可信服韓信？願聽他號令？”
英布聞言，率先躬身道：“大王英明！韓信戰功赫赫，用兵之能天下無雙，願聽韓將軍號令，絕無二話！”彭越亦點頭附和：“末將願聽調遣！”二人皆是沙場老將，深知韓信的軍事天賦，也明白如今唯有統一指揮，方能取勝。
劉邦見狀，心中徹底定了下來，對韓通道：“韓信，寡人便將這四十萬大軍交予你了！垓下之戰，由你全權指揮，英布、彭越與本王這邊，皆聽你調遣。若有不聽號令者，你可先斬後奏！”
韓信單膝跪地，雙手接過劉邦遞來的令旗，語氣鏗鏘，擲地有聲：“臣謝漢王信任！定不辱使命！”他起身，目光掃過英布、彭越及帳內諸人，舉起令旗，沉聲道：“從今日起，垓下之戰，諸將皆聽我令旗行事！各司其職、各守其位，凡有違令者，軍法處置！齊心協力，共破楚軍，不負漢王所托，不負全軍將士！”
“遵令！”英布、彭越、陳平、審食其等人齊聲應道，聲音震徹帳內。帳內的焦灼與混亂，彷彿隨著這一聲應答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肅殺。
審食其站在一旁，心中巨石落地，他知道，漢軍終於有了能駕馭四十萬大軍的統帥，垓下之戰的勝算，又添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