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推行算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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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食其自與審食其交談後,心中早已敲定說降周殷的謀劃,這日天剛破曉,便整理好冠帶,徑直前往中軍帳求見劉邦。
此時劉邦正與陳平、審食其商議諸侯會師的進度,聽聞酈食其求見,當即令其入帳。酈食其大步走入,身姿挺拔,眼中帶著胸有成竹的豪情,對著劉邦躬身行禮:“臣酈食其,叩見大王!”
“食其免禮。” 劉邦抬手示意,笑道,“你今日前來,想必是有要事稟報?”
酈食其直起身,朗聲道:“大王明鑒。如今五路合圍之計已定,唯有淮南之地,楚大司馬周殷駐守,麾下楚軍仍是隱患。臣願親往淮南,憑口舌之利說降周殷,令其舉兵反楚,助英布拿下淮南,為大軍合圍掃清障礙!”
劉邦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也麵露遲疑:“周殷乃項羽麾下大將,忠心難測,說降之事凶險萬分,你孤身前往,寡人放心不下。”
“大王多慮。” 酈食其撫須笑道,“臣一生縱橫捭闔,專解此類困局。當年齊王田廣以鼎鑊相脅,臣尚且能從容應對,何況周殷本就對項羽心懷不滿,如今楚軍敗勢已顯,他必然首鼠兩端。臣隻需曉以利害,許以封侯之諾,定能說動他歸降。”
話音稍頓,酈食其話鋒一轉,提及審食其此前的提議:“此外,臣還有一請。英布雖勇猛善戰,卻素來反覆無常,如今手握九江重兵,若無人製衡,恐難完全聽從號令,甚至可能中途變卦。臣懇請大王令劉賈將軍擔任英布副將,隨其一同出征淮南。劉賈乃大王宗親,忠心耿耿,既能輔佐英布攻城略地,又可暗中監察,確保大軍動向儘在大王掌控之中。”
劉邦聞言,心中豁然開朗。他此前也擔憂英布難以約束,酈食其的提議正合他意。劉賈雖軍事才能平平,卻勝在忠誠可靠,派他前往,既能製衡英布,又能護酈食其周全,一舉兩得。
“好!” 劉邦撫掌大笑,“食其所言極是!寡人準你所請,即刻任命你為使者,攜寡人詔書前往淮南說降周殷;另下旨令劉賈率軍五千,趕赴九江與英布彙合,擔任副將!”
“臣謝大王恩典!” 酈食其躬身領命,眼中滿是振奮,“臣定不辱使命,早日說降周殷,助漢軍平定淮南!”
隨後,劉邦令陳平草擬詔書與冊封文書,酈食其則著手準備出使事宜,挑選隨行親兵,整理說辭。審食其站在一旁,看著酈食其意氣風發的模樣,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 此番出使,既為漢軍添了勝算,又賣了酈食其一個人情,更借劉賈製衡了英布,可謂一舉三得。
這時,一名親兵快步上前,雙手捧著一封書信,躬身稟報道:“大王,後方蕭相國派人送書信至營中,說是關乎大軍糧草軍備,十萬火急!”
“哦?蕭何的書信?” 劉邦心中一緊,連忙接過書信。蕭何鎮守關中,統籌後方糧草軍備,乃是漢軍的根基,他的書信定然關乎全域性。劉邦拆開書信,快速瀏覽起來,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
陳平與審食其見狀,皆心中疑惑,卻不敢貿然詢問。待劉邦看完書信,將其遞到兩人手中,沉聲道:“你們看看吧,蕭何說後方財力耗儘,糧草軍備供應愈發艱難,提議實行算賦,以補軍需。”
陳平與審食其接過書信,仔細研讀。信中寫道,關中及巴蜀之地曆經多年戰亂,人口銳減,生產凋敝,此前積累的財力早已耗儘,如今五路大軍出征,糧草、兵器、車馬的消耗與日俱增,後方府庫空虛,已難以為繼。蕭何查閱秦朝遺留的戶籍書冊,經過測算,提議實行算賦:凡年齡在十五歲至五十六歲的成年男女,每人每年交納一百二十錢,稱為 “一算”,所征錢財儘數用於購置車馬兵器,保障大軍軍需。
陳平看完,沉吟道:“大王,蕭相國此舉也是無奈之舉。如今大軍合圍在即,軍需乃是重中之重,若糧草兵器供應不上,即便諸侯會師,也難以擊潰楚軍。算賦之法,雖加重百姓負擔,卻能解燃眉之急。”
審食其放下書信,心中卻泛起陣陣感慨。他清楚,在漢朝當前的生產力水平下,一百二十錢的算賦,堪稱天價。此時百姓剛曆經戰亂,流離失所,土地荒蕪,多數人家連溫飽都難以維繫,每年交納一百二十錢,無疑是雪上加霜。
他暗自回想曆史脈絡:原本曆史上,漢文帝繼位後,體恤民情,愛惜民力,深知高稅對百姓的壓迫,便將算賦從一百二十錢減為四十錢,以此休養生息,促成 “文景之治” 的盛世;待到漢武帝時期,常年對外征戰,軍需浩繁,又將算賦恢複至一百二十錢,雖開疆拓土,卻也耗儘了文景時期積累的國力,百姓負擔再度加重;直至漢宣帝繼位,深知高稅難以為繼,民生凋敝,纔將算賦調整為九十錢,勉強維繫收支平衡,緩解百姓壓力。
審食其心中歎息:這般高額算賦,終究隻能作為戰時應急之策,絕不可長期實行。秦朝之所以二世而亡,橫征暴斂、民不聊生便是重要原因。如今漢朝初建雛形,若一味強征高稅,不顧百姓死活,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重蹈秦朝覆轍,再湧現出陳勝、吳廣那樣的起義者,甚至可能提前上演後世的黃巾之亂,讓剛有起色的漢家基業毀於一旦。
劉邦站在一旁,神色複雜,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他早年擔任沛縣亭長,深知百姓疾苦,清楚一百二十錢對尋常人家意味著什麼。彼時一戶普通農家,一年的收入也不過數百錢,除去口糧、種子等必需開支,根本剩不下多少,一百二十錢的算賦,足以讓許多家庭陷入絕境,賣兒鬻女,流離失所。
“這賦,是不是太高了?” 劉邦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百姓剛經曆戰亂,本就苦不堪言,如此重賦,恐怕會激起民怨啊。”
陳平連忙道:“大王,臣明白您的顧慮。可眼下乃是生死決戰之際,若軍需斷絕,大軍必敗,到時候項羽捲土重來,天下再度大亂,百姓所受之苦,隻會比算賦更甚。兩害相權取其輕,算賦雖重,卻是權宜之計。”
周勃此時也趕來,聽聞幾人的談話,也上前躬身道:“大王,蕭相國鎮守後方,深諳民情與財力,他提議此策,定然是權衡再三。如今楚軍糧草也已告急,誰能撐到最後,誰便能贏得天下。隻要能早日打敗項羽,蕩平天下,百姓便能早日過上安穩日子,這點負擔,想必他們也能理解。”
劉邦沉默良久,目光望向遠方的關中方向,心中反覆權衡。他深知蕭何的為人,若非迫不得已,絕不會提出這般重稅之法。如今五路大軍合圍在即,成敗在此一舉,若因軍需不足而功虧一簣,此前的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東流,天下百姓也將再度陷入戰亂。
最終,劉邦眼中的遲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諸位所言極是。算賦本為打仗所用,寡人此舉,也是為了早日平定戰亂,還天下一個安寧。眼下雖苦了百姓,可隻要能打敗項羽,蕩平諸侯,待到天下安定,四海歸心之時,寡人或是寡人的子孫,定然會輕徭薄賦,與民休息,讓百姓過上富足安穩的日子。”
說罷,劉邦轉身走下高台,對親兵吩咐道:“取筆墨來,寡人要給蕭何回信。”
回到中軍帳,劉邦鋪開信紙,提筆在蕭何的絹帛上寫下一個蒼勁有力的 “可” 字,又在旁批註:“務必定下細則,嚴禁官吏層層盤剝,苛待百姓。所需錢財,儘數用於軍需,不得私用分毫,定期上報賬目,以備覈查。”
寫完後,劉邦將書信交給親兵,令其火速送回關中,轉交蕭何。親兵領命而去,帳內再度恢複了安靜。
劉邦坐在案前,端起酒杯,卻冇有飲酒,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他清楚,實行算賦,必然會招致百姓的怨懟,可他彆無選擇。在帝王的權衡中,天下大義與眼前的勝負,往往比一時的民怨更為重要。
審食其站在一旁,看著劉邦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這高額算賦,終究是一把雙刃劍,既能解眼下的軍需之困,也潛藏著民變的風險,唯有早日平定項羽,才能將這份風險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