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順區人民法院,第三民事審判庭。
深褐色的厚重木門緩緩開啟。
羅飛和姑姑率先從裡麵走了出來。
羅玉梅的臉上,帶著疲憊與輕鬆的複雜神情。
緊隨其後出來的,是麵帶微笑的陳律師。
他手裡拿著幾份剛剛由書記員蓋章確認的法律文書。
最後出來的,是趙母侯桂芬,以及她聘請的那位臉色有些難看的張偉律師。
侯桂芬的臉上如同刷了一層白灰,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精氣神,走路搖搖晃晃,需要身邊的律師攙扶才能勉強站穩。
就在剛才的法庭上。
儘管趙誌偉因涉嫌多項刑事犯罪未能到庭。
儘管侯桂芬請的律師極力辯護,最後甚至試圖打感情牌,但在羅玉梅方提供,由陳律師精心整理的鐵證麵前,所有的辯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後,法官的判決,公平公正:
準予羅玉梅與趙誌偉離婚。
鑒於趙誌偉在婚姻中存在婚內出軌並與他人生育子女,轉移、隱匿夫妻共同財產等重大過錯,在分割夫妻共同財產時,依法對無過錯方羅玉梅予以照顧。
判決趙誌偉名下現有存款、股票、投資、以及夫妻共有的三處房產、兩輛汽車等總價值的百分之八十,歸羅玉梅所有。
剩餘百分之二十,歸趙誌偉。
同時,趙誌偉需承擔其婚內轉移給第三者的共計一百五十餘萬元錢款及所購物品的追回責任,並賠償羅玉梅精神損害撫慰金五萬元。
此外,女兒趙琳的撫養權歸羅玉梅,趙誌偉還需按月支付撫養費直至趙琳成年。
一紙判決,徹底扭轉了乾坤。
羅玉梅從幾乎凈身出戶、走投無路,到獲得大部分財產,贏得女兒撫養權並讓過錯方受到應有的法律嚴懲。
羅玉梅走出法庭時,腳步都是虛浮的,彷彿踩在雲朵上,直到抓住侄子的手,感受到那沉穩的力量,才漸漸找回真實感。
走廊裡,氣氛凝滯。
侯桂芬終於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來。
那百分之八十的財產!是她們一家準備留給孫子的!怎麼能給羅玉梅這個外人?!給那個病秧子丫頭?她怎麼能甘心!
一股邪火猛地衝上頭頂,淹沒了她僅有的理智。
她猛地甩開律師攙扶的手,雙眼赤紅地撲向羅玉梅,尖利的指甲幾乎要戳到對方臉上。
“羅玉梅!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狐狸精!你騙我兒子的錢!你不得好死!還有你那個病鬼女兒,早點死了乾淨!你們母女都是掃把星!剋夫克父的禍害!”
她的聲音惡毒,在安靜的法院走廊裡回蕩,引得其他法庭剛出來的人紛紛側目。
羅玉梅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辱罵驚得後退半步,臉色發白。
羅飛眼神一寒,正要上前。
羅玉梅卻深吸了一口氣,忽然伸手,輕輕攔住了侄子。
她擡起頭,直視著侯桂芬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
那麼多年的隱忍,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無比銳利的話語。
“侯桂芬。”羅玉梅的聲音不大,“這些年,你一直罵我生不齣兒子,是隻不會下蛋的母雞,對不對?”
侯桂芬一愣,沒想到她會說這個,隨即更怒:“難道不是?!你要是爭氣點,生個兒子,誌偉會到外麵找?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這些都是你的錯!”
羅玉梅嘴角勾起淡淡嘲諷的笑意。
“我去醫院檢查過,而且是很多次。醫生都說我身體很健康,完全沒問題。”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不能生二胎的原因,在趙誌偉。是他在外麵沒有節製地亂搞,導緻精子活性越來越低,幾乎不可能讓女方自然受孕。為了他的麵子,為了這個家,我一直沒說。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她的話音剛落,走廊裡,瞬間陷入死寂。
侯桂芬臉上的瘋狂和怨毒瞬間凝固,轉化為難以置信,隨即是一臉的驚駭。
“你胡說!不可能!”她尖聲反駁,聲音卻不由自主地發抖。
“醫院的檢查報告,我還留著。”羅玉梅語氣趨於平淡,“所以,你寶貝兒子在外麵生的那個‘孫子’。嗬,到底是不是你們趙家的種,還真不一定。畢竟,一個幾乎不可能讓女人懷孕的男人,偏偏就讓外麵的女人懷上了?侯桂芬,你那麼精明,可以好好想一下這裡麵的問題。”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得侯桂芬頭暈目眩,渾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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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在意、最引以為傲的“孫子”……可能根本不是趙家的血脈?
這個念頭,比失去財產更讓她感到崩潰和恐懼。
“不會的……你騙我!都是你在嫉妒!你……”她語無倫次,想要反駁,卻找不到任何依據。
羅玉梅不再看她,彷彿卸下了背負多年的沉重枷鎖,渾身輕鬆。
她轉向陳律師,鄭重地鞠了一躬:“陳律師,謝謝您!真的非常感謝!”
陳律師連忙扶住她:“羅女士,您太客氣了。這些都是我的職責,也是法律在還您公道。”
他又看向羅飛:“羅先生,後續財產執行和追索方麵,我會繼續跟進,確保判決落到實處。”
“辛苦了,陳律師。費用方麵,稍後我會跟您結算。”羅飛點頭緻謝。
“好說。”
幾人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侯桂芬,轉身朝著法院大門走去。
剛走出法院大樓,來到門前的台階上。
兩名穿著普通夾克的男子便迎了上來,徑直走向失魂落魄跟在後麵的侯桂芬。
“侯桂芬女士?”其中一人出示了證件,“我們是充南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你涉嫌策劃、指使他人實施故意殺人,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冰冷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判決。
侯桂芬猛地擡頭,看到那證件,渾身劇烈一顫。
直到此刻,直到法律和更強大的國家力量真正降臨到她自己頭上,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才徹底壓倒了她的瘋狂和怨毒。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被兩名警員一左一右架了起來。
她最後望向羅玉梅和羅飛背影的眼神,充滿了絕望、哀求,以及無盡的悔恨。
可惜,一切都已經為時已晚。
羅飛和羅玉梅沒有回頭。
他們走到路邊,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坐進車裡,報出醫院地址。
車輛緩緩啟動,駛離了莊嚴的法院。
車內,氣氛有些沉默。
羅玉梅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小飛……”她轉過頭,看著侄子,眼神複雜,“官司是贏了,錢也拿回來了。可我心裡,空落落的。以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習慣了依附丈夫,習慣了以家庭為中心,突然恢復自由,獲得钜款,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措。
充南市,這個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如今隻剩下不堪的記憶。
羅飛也理解姑姑的心情。
“姑姑,您還年輕,琳琳的病也馬上就好了。後麵的日子還長。”
他溫和地勸說,“我的建議是,您把在這邊分到的固定資產,比如房子車子,儘快處理掉,變現。然後,帶著琳琳,我們一起回青陽縣。”
“回青陽?”羅玉梅有些意外。
“嗯。”羅飛點頭,“老家空氣好,環境也比較安靜,適合琳琳休養。您也在那邊長大,熟人多,不會那麼孤單。我爸媽也在,可以互相照應。以後您想自己做點小生意,或者再找個合適的人,都行。總比留在這個傷心之地好。”
離開充滿痛苦記憶的城市,回到熟悉的故鄉,有親人陪伴,女兒健康,有安身立命之所……
羅玉梅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心中的迷茫被驅散了不少。
“回青陽也好。”她喃喃道,臉上終於露出笑容,隨即又有些糾結,“可是,這邊房產處理,還有琳琳的出院手續,亂七八糟的事情,估計得弄一陣子。”
“手續的事情,我可以試著找找關係,看能不能加快點。”羅飛安慰道,“您這兩天先安心陪著琳琳,把身體養好。等這邊處理得差不多了,琳琳也徹底康復,我們就一起回青陽。”
“嗯!”羅玉梅用力點了點頭,握住羅飛的手,“小飛,姑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要是沒有你,姑姑和琳琳……”
“又說傻話,我們是一家人。”羅飛笑著打斷她。
計程車在醫院住院部門口停下。
羅飛付了車費,和羅玉梅一起下車。
午後的陽光透過醫院花園裡稀疏的枝葉,在地麵投下晃動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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