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縣公安局,一間狹小的審訊室裡。
羅飛坐在一把固定的金屬椅子上,右手被冰冷的手銬銬在椅子扶手上。
頭頂是一盞光線刺眼的白熾燈。
帶他回來的中年警察,在簡單問了幾句基本資訊後,便將他獨自留在了這裡,關上了厚重的鐵門。
羅飛沒有試圖掙脫手銬,也沒有任何焦躁不安。
他隻是平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對麵空無一人的審訊桌和牆上那麵“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上。
他在等。
等陳濤那邊協調的結果,或者等這裡的警察走完他們的流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
審訊室的門,忽然被從外麵推開了。
進來的卻不是警察。
而是一個穿著襯衫,臉色虛浮的年輕男人。
正是王子豪。
他臉上帶得意和戲謔,慢悠悠地踱步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之前那名中年警察,此刻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對王子豪點了點頭,然後反手關上了門。
眼神有些複雜地看了一眼羅飛,沒說話。
王子豪走到審訊桌前,拉過那把給審訊人員坐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翹起二郎腿。
他上下打量著被銬在椅子上的羅飛,目光尤其在羅飛那身普通衣著和被銬住的手腕上停留,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喲,這不是挺能打的那位嗎?”王子豪開口,聲音帶著刻意拖長的腔調,“怎麼著?這會兒不橫了?不是挺厲害嗎?一個人放倒我二十幾個兄弟?”
羅飛擡眼,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情緒。
這種徹底的漠視,比憤怒和反擊更讓王子豪感到惱火。
“怎麼?啞巴了?”
王子豪身體前傾,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語氣更加陰冷。
“知道我是誰嗎?在青陽縣這一畝三分地,敢跟我王子豪搶女人?還他嗎敢打我的人?你他嗎活膩了!”
羅飛依舊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讓王子豪心裡莫名有點發毛。
但他很快將這點不適壓了下去,這裡是警局!對方被銬著!能翻起什麼浪?
“蘇晚晴也是你能惦記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一個鄉巴佬,運氣好賺了點錢,就以為能上天了?”
王子豪越說越來勁,語氣愈發惡毒。
“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故意傷害,緻人重傷,夠你在裡麵蹲幾年了!等到了裡麵,老子再找人好好‘照顧照顧’你,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羅飛在監獄裡被人欺淩的淒慘模樣,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對了,你那破房子,也別想蓋了!老子一句話,讓你連張許可證都拿不到!還有你那泥腿子爹媽,在村裡,老子也有的是辦法讓他們不好過!”
王子豪繼續威脅,想從羅飛臉上看到恐懼或者哀求。
然而,他失望了。
羅飛的表情,甚至連眼神的波動都沒有。
“你他嗎聾了還是傻了?!”
王子豪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幾步衝到羅飛麵前,指著他的鼻子,“老子在跟你說話!”
羅飛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微微偏頭,躲開幾乎戳到臉上的手指,然後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滾。”
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他嗎還敢讓我滾?!”
王子豪徹底炸了,從小到大,還沒人敢這麼對他說話,尤其是在他完全掌控局麵的時候!
怒火沖昏了他的頭腦。
他想都沒想,擡起手,一巴掌就朝羅飛臉上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帶著風聲,力道不小,顯然是想狠狠羞辱羅飛。
然而。
他的手掌還沒有碰到羅飛臉頰。
“哢嚓!”
猛的響起一聲金屬扭曲斷裂的聲音!
是那副精鋼打造的手銬!
在王子豪和門口中年警察驚駭的目光中,羅飛被銬住的右手,隻是隨意地擡起。
那副牢牢鎖住他手腕的金屬手銬,中間連線的鏈環,就如同被巨力拉扯的橡皮筋一般,瞬間被崩得筆直,然後斷裂!
硬生生掙斷!
崩飛的細小金屬碎片,甚至濺到了王子豪的臉上,帶來刺痛。
王子豪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瞪得滾圓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門口的中年警察也徹底傻眼了,嘴巴張大,大腦一片空白。
徒手掙斷手銬?!
這他嗎還是人嗎?!
下一秒。
羅飛擡起的右手,迎著王子豪僵在半空的手掌,反手就是一記耳光抽了過去!
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但王子豪卻根本躲不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狹小的審訊室裡炸響!
王子豪整個人被這一巴掌抽得淩空旋轉了兩圈半(狗頭保命),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迅速浮現出一個輪廓分明的巴掌印,嘴角破裂,鮮血混合著幾顆牙齒碎片噴了出來。
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天旋地轉,一時間竟然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隻能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啊——!”門口的中年警察這才如夢初醒,發出一聲驚叫,下意識地就去摸腰間的配槍。
他的手剛碰到槍套。
設定
繁體簡體
羅飛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
中年警察的動作瞬間僵住,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摸槍的手抖得厲害,竟然不敢再動分毫。
“你敢在警局打人!還想襲警!你……你死定了!!”
躺在地上的王子豪終於緩過一口氣,捂著臉,含糊不清地嘶吼著,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憤怒。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
“開槍!張叔!他暴力反抗!襲警!快開槍擊斃他!!”
王子豪沖著門口的中年警察尖聲叫囂,眼中滿是怨毒。
中年警察臉色慘白,額頭冷汗直冒。
開槍?
就在他內心劇烈掙紮,手指顫抖著摸向槍柄的時候。
審訊室外,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以及許多人說話的聲音。
“砰!”
審訊室的門被從外麵猛地推開!
一群人湧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穿著白襯衫,麵色嚴肅的中年男人。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有同樣穿著警服但肩章明顯更高的,有穿著行政夾克的,還有幾個便裝打扮但氣質淩厲的男子。
眾人看到審訊室內的景象。
斷裂的手銬、躺在地上滿臉是血的王子豪。
臉色慘白僵在門口的中年警察。
以及安然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的羅飛。
所有人的臉色,都是一變。
為首男人瞬間掃過全場,最終落在羅飛身上。
他認出了羅飛。
或者說,剛剛在接到那些讓他頭皮發麻的電話後,他第一時間調取了相關資料,記住了這張臉。
“胡鬧!”
微胖男人——青陽縣一把手,書記趙立春,沉聲喝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身後的縣公安局局長劉振東,臉色更是鐵青,額角青筋都在跳動。
看著現場情況,再聯想到之前接到來自省廳,措辭嚴厲的詢問電話……
劉振東隻覺得心驚擔顫。
“劉局長,你們來得正好!這個兇徒在警局行兇!打傷了我!還暴力抗法!快把他抓起來!不,直接擊斃!!”
王子豪看到來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聲喊道,他半邊臉腫得老高,說話漏風,模樣淒慘又顯得滑稽。
趙立春和劉振東,以及他們身後那些縣裡各部門的頭頭腦腦,看都沒看王子豪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羅飛身上。
劉振東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羅飛敬了一個禮,語氣嚴肅,甚至帶著恭敬:
“羅飛同誌,對不起!是我們工作嚴重失誤,讓你受委屈了!”
此言一出,地上的王子豪和門口的張警官,全都懵了。
羅飛同誌?
受委屈了?
書記親自帶人趕來?
公安局長道歉?
這是什麼情況?!
王子豪腦子嗡嗡的,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羅飛坐在椅子上,看著劉振東,又看了看趙立春等人,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依舊沒有站起來,但那種無形的氣場,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都是一凜。
趙立春上前一步,沉聲道:“羅飛同誌,我是青陽縣書記趙立春。對於今天發生的惡劣事件,我代表縣政府,向你表示最誠摯的歉意!我們一定會嚴肅查處相關責任人,絕不姑息!”
他轉頭,目光冰冷地看向地上還沒搞清楚狀況的王子豪,以及門口麵如死灰的張警官。
“劉局長!”
“到!”
“立刻將涉嫌尋釁滋事、雇兇傷人的王子豪,以及涉嫌濫用職權、玩忽職守的民警,依法拘留!嚴查到底!”
“是!”劉振東沒有任何猶豫,一揮手。
身後立刻衝出幾名警察,兩人一組,直接將還在發愣的王子豪和張警官控製住,戴上了手銬。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爸是王建國!你們敢抓我?!”
王子豪這才反應過來,瘋狂掙紮,嘶聲叫喊,臉上混合著血汙、鼻涕和眼淚,狀若瘋癲。
“你父親王建國,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經被紀委帶走調查了。”趙立春冷冷地丟下一句話,如同最後的判決。
王子豪如遭雷擊,臉上的瘋狂和囂張瞬間褪去,隻剩下茫然和恐懼。
他最後的倚仗,沒了?
張警官更是渾身一軟,幾乎癱倒在地,被兩名警察拖了出去。
審訊室裡,很快恢復了安靜。
隻剩下羅飛,以及趙立春、劉振東等縣裡主要領導。
趙立春走到羅飛麵前,態度放得更低了些:“羅飛同誌,你看……這樣處理可以嗎?還有什麼要求,請儘管提。”
羅飛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扯下手上已經斷開的手銬。
“那些持械圍攻我的人,希望依法處理。”羅飛平靜地說道。
“一定,所有涉案人員一個都不會放過!”劉振東立刻保證。
“另外,關於我申請自建房重建的手續……”
“特事特辦!綠色通道!我們馬上安排專人,以最快速度為您辦妥所有手續!絕不會有任何拖延!”趙立春不等羅飛說完,立刻介麵。
“那好。”羅飛點點頭,“沒什麼事了,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當然!”趙立春連忙側身讓開,“我派人送您?”
“不用了,我自己有車。”羅飛說著,邁步朝審訊室外走去。
趙立春、劉振東等人連忙跟上,如同眾星捧月。
走廊裡,不少警察和工作人員都探出頭,看著書記和公安局長陪著那個剛剛被銬回來的年輕人,態度恭敬地往外走,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