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被李秀蘭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剛起身想搭把手,就被她按了回去:「坐著坐著,你是客人,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
沈奕隻好重新坐下,手裡攥著那串烤肉,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緊繃的肩膀也漸漸放鬆下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磊比他更快融入氛圍。
他本就性子外向、自來熟,三串烤肉下肚,一杯飲料見了底,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他往身後的礁石上一靠,蹺起二郎腿,和旁邊的男生攀談起來。
聊了沒幾句,他的目光落在羅衛東手中的魚竿上,眼睛一亮,湊過去問道:「叔叔,您在釣魚呀?釣著了嗎?」
羅衛東的臉頰微微泛紅。
從昨天到現在,他一條魚都沒釣上來,這事兒一直堵在他心裡,誰提他跟誰急。
但趙磊問得一臉真誠,眼神裡滿是純粹的好奇,沒有絲毫嘲笑的意味,他也不好意思發作,隻是悶聲回了句:「沒呢,今天魚不咬鉤。」
趙磊「哦」了一聲,坐了回去,又啃了口肉串。
嚼了兩下,他突然開口:「叔叔,您是不是鉛墜太重了?我看您那浮漂沉得有點深,說不定是鉛墜帶著餌料沉到水底了,魚根本看不見。」
羅衛東微微一怔,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魚竿,又轉頭望向趙磊,眼神中漸漸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收回魚線,換了個小號的鉛墜,再次將魚鉤拋入水中。
果然,浮漂的位置比剛才高出不少,穩穩地漂在水麵上,隨著水波輕輕起伏,看著順眼多了。
李秀蘭在一旁看在眼裡,笑著打趣:「你瞧瞧,還是人家小夥子懂行。釣了一整天,還不如人家看一眼呢。」
羅衛東哼了一聲,沒理會她,眼睛始終盯著浮漂。
老李又烤好了一批肉串,這次是帶骨頭的羊排。肉厚的地方切了花刀,調料充分滲了進去,烤得外焦裡嫩。
骨頭旁邊的筋膜烤得焦脆,咬起來嘎吱作響,越嚼越香。
沈奕吃到第二塊時,站起身,回到自己的燒烤架旁,取來一瓶已經開啟的茅台。
他端著酒瓶走過來,先給羅衛東倒了一杯。羅衛東看著杯中的酒,愣了一下,看了眼羅飛,羅飛微微點頭,他這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咂咂嘴說:「這酒不錯,不嗆嗓子。」
沈奕又給李秀蘭倒酒,李秀蘭擺擺手說:「我不喝酒,你們喝。」
但沈奕已經倒上了,她也不好推辭,端起來抿了一小口。
沈奕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舉起來說:「阿姨,叔叔,謝謝你們今天的招待。說實話,我們幾個就是聞到香味饞得不行,厚著臉皮過來的,沒想到你們這麼熱情。這杯酒,我敬你們。」
說完,他仰頭幹了,杯子底朝天,一滴不剩。
趙磊和另外幾個人也紛紛站起來,舉著杯子跟著幹了。
李秀蘭看著他們,嘴上說著「這孩子,喝這麼急幹什麼」,手卻拍了拍沈奕的肩膀。
酒一下肚,話匣子就開啟了。
沈奕坐回石頭上,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放鬆了許多,眼神也有些飄忽,但不是醉意上湧,而是陷入了回憶。
他捏著手裡的空杯子轉了轉,突然開口:「我們每年差不多這個時候,都會來這兒。」
趙磊在旁邊點頭附和:「對,幾乎每年都來。有時候人多,有時候人少,但從沒間斷過。今年是第五年了。」
沈奕抬起頭,望向島的最高處——那麵嶄新的旗幟仍在風中飄揚。
他的目光在旗幟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收回,聲音低沉了些:「第一次來是我們大三那年。那時候島上的旗杆還是根木頭的,歪歪斜斜,旗子也舊了,破了好幾個洞。我們幾個看著心裡不是滋味,就商量著換一麵新的。從那以後,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抽空過來。」
李秀蘭聽得入了神,手裡的肉串忘了吃,就那麼舉著,眼睛望著沈奕,表情十分認真。
趙磊把杯裡剩下的酒一口悶了,抹了抹嘴,接著說:「有一年,我們剛換完旗,還沒下山,就看見一艘『臉盆雞』的巡邏艦開了過來。那船比我們的大兩倍都不止,黑乎乎的,船頭掛著他們的膏藥旗,遠遠地就鳴笛,意思是要我們離開。」
他語氣平靜,旁邊的女生卻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我們纔不走呢!這是我們龍國的島,憑什麼他們一鳴笛我們就走?沈奕當時就站在旗杆下麵,對著那艘船喊了一句——你猜他喊什麼?」
李秀蘭搖了搖頭,眼睛亮晶晶的,等著聽下文。
女生學著沈奕當時的樣子,挺起胸膛,扯著嗓子喊:「這是龍國的領土,你們纔是外人!」
喊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李秀蘭伸手拉住那個女生的手,輕輕拍了拍,沒有說話。
沈奕被她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笑,擺擺手說:「別聽她瞎說,我當時就是年輕氣盛,什麼都不怕。換作現在,可能就不敢了。」
趙磊在旁邊拆台:「你拉倒吧,去年那次,是誰第一個跳下海去救人的?」
沈奕瞪了他一眼,趙磊卻不理會,轉頭對羅衛東說:「叔叔,去年我們來的時候,碰見一艘漁船觸礁了,船底磕了個洞,海水一個勁兒往裡灌。
船上好幾個漁民,站在礁石上喊救命。沈奕背著繩子第一個跳下去的,最後所有人都上船的時候,他自己嘴唇都紫了,渾身直打哆嗦。」
沈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接話,但耳根卻紅了,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因為不好意思。
羅衛東看著他的眼神變了,從剛才的隨意變成了帶著敬意的目光。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跟沈奕碰了一下,隻說了兩個字:「好樣的。」
兩個字不多,卻讓沈奕的耳根更紅了。
羅飛靠在礁石上,一直沒怎麼說話,手裡拿著一串烤好的羊腰子,慢慢嚼著,聽著那幾個年輕人的故事。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裡多了些東西——那是認可。這幾個年輕人,雖然穿著花裡胡哨,開著遊艇,喝著茅台,看起來一副紈絝子弟的樣子,但骨子裡有股勁兒,有血性,有擔當,這就夠了。
燒烤架上,最後一批肉串正在滋滋地冒著油。
老李把剩下的羊肉、羊排全烤了,又把海鮮也一股腦架了上去,蝦、扇貝、魷魚、生蠔,滿滿當當的,烤架都快擺不下了。炭火燒得通紅,油脂滴在上麵,嗤啦嗤啦地響,白煙陣陣升起,香味比剛才更濃鬱了。
沈奕他們從自己船上搬下來的食材也都拿了過來——幾盒進口牛肉、一箱啤酒,還有一些蔬菜和水果。
老李來者不拒,牛肉切成塊串上,蔬菜洗乾淨碼在烤架邊上,啤酒全部開啟,一人麵前放了好幾瓶。
三隻羊,加上後來搬過來的那些食材,被十幾個人吃得乾乾淨淨。
最後一批肉串從烤架上拿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吃撐了,但手還是忍不住想去拿。
李秀蘭吃得肚子都鼓起來了,還想去拿最後一串烤魷魚,被羅衛東攔住了:「你不能再吃了,胃會受不了的。」
李秀蘭瞪了他一眼,但還是把手縮了回去,眼睛卻一直盯著那串魷魚。
沈奕靠在石頭上,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片藍天,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說道:「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燒烤。」
趙磊在旁邊連連點頭,嘴裡還嚼著最後一口肉,含混不清地說:「我也是。真的,從沒吃過。這調料到底是什麼?怎麼這麼香?」
另外幾個人也都跟著點頭,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
「回去以後吃什麼都覺得沒味道了。」
「這調料要是拿去賣,肯定火。」
羅飛聽著他們的話,沒說什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往遊艇的方向走去。
他上了船,走進儲物間,從戒指裡取出一個紙箱,把十幾罐「絕味燒烤調料」碼了進去。
他抱著箱子走下船,回到燒烤的地方,把箱子放在沈奕麵前。
沈奕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羅飛淡淡地說:「今天燒烤用的就是這個。你們拿回去,自己烤著吃。」
沈奕的嘴微微張著,低頭看了看那個箱子,又抬頭看了看羅飛,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在商場裡混了幾年,見慣了各種人情世故,送酒、送煙、送卡的都有,但那種送禮,往往是有目的、有算計、等著回報的。
他站起身,手在褲子上蹭了蹭,伸出手,跟羅飛握了一下。
「謝謝。」他說了兩個字,語氣很真誠。
羅飛握了一下就鬆開了,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趙磊湊過來看箱子裡的東西,拿起一罐翻了翻,沒有標籤,也沒有商標。
他擰開蓋子聞了聞,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就是這個味道,跟剛才烤肉的味道一模一樣!他把蓋子擰回去,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箱寶貝。
李秀蘭看著他抱箱子的樣子,笑得合不攏嘴,嘴裡說著「孩子們喜歡就好」,手還在不停地往他們手裡塞水果和飲料。
沈奕接過一個蘋果,咬了一口,笑著說:「阿姨您別忙了,我們已經吃得太多了,再吃就走不動了。」
李秀蘭這才停下來,站在那兒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溫柔。
幾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太陽開始往西邊偏移。
沈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說:「阿姨,叔叔,我們該走了。今天真的太感謝你們了。」
趙磊和另外幾個人也都站起來,七嘴八舌地道謝:「謝謝阿姨」「謝謝叔叔」「謝謝哥」,聲音疊在一起。
幾個人抱著那箱調料,往回走。
海風吹過來,帶著烤肉的餘香、海水的鹹腥,還有那幾個年輕人嘻嘻哈哈的笑聲,飄出去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