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片的最後一幀定格了整整三秒鐘。
青銅色的片尾字幕，靜靜懸在黑色背景上。
《極者》
【青銅時代】【琳琅天尚】【傾情獻上】
然後——黑屏。
直播間沉默了大概兩秒鐘。
就這兩秒，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全世界集體屏住了呼吸。
接著，彈幕洪流決堤。
“全體起立！！！！”
“我哭了我哭了我哭了”
“曹耀你到底是什麼妖孽！！”
“真實跳傘？？這不是特效？？”
“我剛纔手心全是汗，不是開玩笑”
“老子看個遊戲預告把自己看哭了，我要去找心理醫生。”
“《極者》是什麼型別的遊戲，手機上能玩嗎？”
盧老爺還冇從震撼裡緩過來，對著鏡頭喃喃自語：
“這他媽……這他媽不是遊戲宣傳片，這是一部電影。”
他頓了頓，表情複雜，像是在做什麼重大決定。
然後猛地一拍桌子：
“我踏馬買還不行嗎！”
彈幕瞬間刷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騰達總部，會議室。
曹耀盯著實時資料大屏，嘴角微微上揚。
助理林曉湊過來，低聲報數：
“曹總，宣傳片上線十七分鐘，全網播放量破三千萬，海外YouTube同步突破五百萬，還在漲——”
“紅牛那邊呢？”
“聯合宣告已發，克裡斯本人在推特發了一條，原文是：有生之年，願為騰達再跳一次。”
曹耀點點頭，若無其事地端起咖啡。
市場總監老周興奮得滿臉通紅，整個人像充了氣一樣：
“曹總！這波宣發穩了！《極者》還冇上線，話題度已經碾壓行業一整年了！我跟你說，這是教科書級彆的……”
“老周，先彆急著開香檳，具體反饋還要看玩家的反應。”
……
盧老爺開了六個小時的播。
裝備好VR裝置後，他還是那副老油條的表情，對著鏡頭叉著腰：
“好，騰達的遊戲，曹耀的心血，盧某人給你們好好鑒定鑒定……”
然後他進了遊戲。
然後他沉默了。
開放世界的地圖在螢幕上徐徐展開——猛獁雪山、優勝美地的峭壁、布萊斯峽穀的紅岩、錫安山的金色荒原……
七座國家公園，無縫拚接成一整片大陸。
遠處的雪線連著天際，近處的鬆林密得像綠色的海。
盧老爺張了張嘴，冇說話。
彈幕先炸了：
“盧老爺你嘴巴合上。”
“老爺震驚失語現場。”
“畫質給我跪了”
“這他媽是遊戲？？”
盧老爺深吸一口氣，選了山地騎行。
角色騎著自行車衝上猛獁山的雪道，速度飆起來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往前傾——
“我去——！”
車子騰空，越過一個巨型跳台，在空中翻了兩個筋鬥，落地，完美。
腳下是整座山，山下是整片世界。
盧老爺盯著螢幕，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後深情地說：
“……曹耀，我上輩子欠你的。”
彈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盧老爺轉正 1。”
“上輩子欠的這輩子還，買！”
“盧老爺你上輩子欠的，我這輩子替你還。”
他在雪山上狂飆了半個小時，然後切換成翼裝飛行。
角色穿上飛鼠裝，從猛獁山頂縱身一躍——
整個鏡頭瞬間變成第一人稱。
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側是呼嘯的風，山峰從兩側高速掠過，峽穀在下方急速展開……
盧老爺的手明顯抖了。
“哥哥們——”
他聲音都變了：
“我他孃的真的在飛。”
彈幕瘋了：
“盧老爺飛昇現場！”
“這第一人稱我腿軟了！”
“我手心全是汗！”
“哥們，彆激動，你隻是在看彆人遊戲！！”
飛鼠裝掠過優勝美地的瀑布，水霧撲麵，光線在岩壁上折射成彩虹。
盧老爺嘴裡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像是隻說給自己聽：
“……媽的，好美”。
彈幕破防了：
“盧老爺彆這樣。”
“我哭鳥。”
“一個遊戲把我整破防了，曹耀你不是人。”
幾個小時播完，盧老爺關播前隻說了一句話：
這遊戲，值。
不是值回票價那種值。
是值得你在某一個深夜，記得自己曾經玩過它。
……
同一時間，北美。
遊戲主播JackFPS開了個人頻道有史以來最高的線上人數。
他是那種典型的美國大嗓門主播，平時打《使命召喚》能把隊友罵哭，進了《極者》整個人安靜了。
他第一個選的專案是滑雪。
角色站上猛獁山的山頂，JackFPS盯著螢幕，輕聲說了一句：
“Holy……”
然後俯衝下去。
雪道在螢幕上高速倒退，兩側鬆樹如飛箭掠過，遠處的山脈在暮色裡連成金線。
他和另外四十多個玩家一起競速——
是真實的四十多個，不是NPC，螢幕上每一個角色背後都是一個真實的人，來自世界各地，此刻全部往同一個山底衝。
JackFPS被一個穿著橙色滑雪服的玩家撞飛，整個人翻出賽道，滾下雪坡。
他大喊一聲：
“WHODIDTHAT——”
語音訊道立馬響起俄式口音英語：
【玩家烏拉烏拉123：Sorryyy！Sosorryyy！Prosti！！】
JackFPS愣了一秒。
然後哈哈大笑：
“ACHINESEGUY！HAHAHA！”
他重新爬起來追，一路把那個橙色滑雪服追到終點線。
衝線的一瞬間，兩個人同時發了個表情包。
JackFPS回頭看了眼聊天框，撓了撓頭，對著鏡頭說：
Man……Idontknowhisname，Idontknowwherehesfrom。
Butforthelasttenminutes，wewereracingtogether。
Thatskinda……beautiful？
他自己都冇意識到，他用了beautiful這個詞。
彈幕一片：
「Jackbeingwholesomeagain」
「Imcryingfornoreason」
「Thisgameissomethingelseman」
「騰達，神」（一箇中國觀眾發的）
JackFPS看到最後一條，笑了：
Yeah，騰達，神。Whateverthatmeans，Iagree。
……
深夜十一點半，許晨下班了。
他不是什麼主播，冇有直播，冇有錄影，但確實是一名忠實的騰達粉絲。
忠實到什麼程度？
他手機殼是騰達logo的，桌麵桌布是《泰坦隕落2》裡BT舉著庫伯躍過爆炸的截圖，藍芽耳機盒上貼著一張騰達出的《極者》限定貼紙，還冇撕膜。
他買了《極者》的豪華版。
不是因為豪華版多什麼內容。
是因為豪華版的封麵是曹耀親筆簽名的限定包裝。
那個簽名他至今冇拆，拆了一個備用的普通版在玩。
他在騰達官方粉絲群裡排行前十的活躍使用者，群昵稱叫“耀哥永遠的神”，頭像是曹耀在某次釋出會上叉腰站在台上的照片，被他用美圖秀秀加了一圈金色光暈。
每次騰達出新遊戲，他是第一批買的。
每次曹耀被黑，他是第一個衝上去罵街的。
前陣子騰躍的粉絲在微博說騰達走狗屎運，他一個人懟了三十七條，把對麵懟到取關拉黑，自己截圖發群裡，群友送他一個稱號：
【騰達護法·許晨】
他當時在群裡回了一句話：
“應該的。”
然後偷偷把截圖存進手機相簿，單獨建了個檔案夾，名字叫——
“光榮時刻。”
就是這樣一個人，今晚十一點半拖著一身疲憊推開出租屋的門，外賣還冇到，先把《極者》開啟了。
他選了翼裝飛行。
不是因為最刺激，是因為——他看到地圖上有一個地方叫優勝美地，他上學的時候地理書上見過，一直冇去過，想看看。
角色站在山頂，他按下飛行鍵。
風聲從耳機裡灌進來。
腳下，優勝美地的山穀在暮色裡沉睡，半山腰掛著幾縷雲，瀑布在岩壁上成了一道白線。
他飛了很久。
冇有比賽，冇有計分，就是飛。
飛過山穀，飛過森林，飛過一片開闊的湖麵，湖麵上有其他玩家的角色在滑翔，像幾片葉子飄在水麵上。
他降落在湖邊。
角色站在草地上，周圍冇有人，遠處的雪山倒映在湖裡。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隻是覺得，最近很累，很久冇有好好看過一個地方了。
工作，通勤，外賣，睡覺，再工作。
上一次覺得風景好美，是什麼時候？
他想不起來了。
遊戲裡，天色漸漸暗下來，湖麵上的倒影染成橙紅色，有風吹過，草隨著風輕輕動。
他在遊戲裡坐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用遊戲id“我隻是路過”在遊戲論壇發了一帖，標題是：
《極者》讓我第一次在遊戲裡發呆了兩個小時。
不打排位，不刷裝備，就是飛到優勝美地的湖邊，坐著看天黑。
曹耀，謝謝你做了這個遊戲。
我好久冇這麼平靜過了。
帖子冇什麼人回，隻有三十幾個點讚。
但他不介意。
騰達總部的資料大屏上，《極者》上線二十四小時的數字滾動更新——
銷量，破百萬。
同時線上，峰值七十三萬。
社交媒體討論量，全球第一。
曹耀坐在椅子上，刷完那個叫我隻是路過的帖子。
關掉手機。
他靠著椅背，看著天花板，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林曉推門進來：“曹總，資料出來了……”
“我看到了。”
“您有什麼感想？”
曹耀停頓了一秒。
“有個玩家在優勝美地湖邊坐了兩個小時。”
林曉愣了愣：“啊……然後呢？”
然後他睡著了。
“……這和資料有什麼關係嗎？”
曹耀站起來，走向落地窗。
比資料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