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年前是野蠻生長,誰拳頭大誰有理,技能也是五花八門,甚至還有很多會把自己練廢的邪門歪道。」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我們有專門的學校,有係統的教材。」
「每個人到了十八歲,都要統一參加覺醒儀式。」
「覺醒之後,國家會根據你的天賦和職業,給你安排最合適的修煉路線。」
「戰士就是戰士,法師就是法師,輔助就是輔助。」
「每一級該學什麼技能,該去哪裡練級,該用什麼裝備,都有標準答案。」
「甚至連每個魔物的攻略,網上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顧唯歡靜靜地聽著。
「聽起來......」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開口。
「很安全。」
「是啊,很安全。」
寧梧點了點頭。
「雖然深淵還在,雖然邊境上偶爾還是會有摩擦。」
「但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
「隻要不作死跑到野外去,基本上不用擔心哪天突然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魔獸給吃了。」
「大家上班,上學,談戀愛,結婚生子。」
「雖然也有房貸車貸的壓力,也有各種各樣的煩惱。」
「但起碼......」
寧梧看了一眼周圍的廢墟。
「起碼不用像你們那個時候一樣,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顧唯歡沉默了。
她把臉埋在寧梧的胸口,很久都冇有說話。
久到寧梧以為她是不是又睡著了。
「真好啊。」
「真的......挺好的。」
「要是我也出生在這個時候......」
「該多好啊......」
「呼——」
就在這時。
一陣夾雜著碎石和煙塵的狂風,突兀地從頭頂那個巨大的破洞裡灌了下來。
來了。
寧梧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了腰帶的轉輪上,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畢竟剛剛纔經歷過一場差點要了老命的惡戰,現在哪怕是一隻耗子路過,他都得先把它拎起來看看是不是變異品種。
「有人。」
懷裡的顧唯歡動了動。
「三個。」
「兩個稍微有點本事,另一個太弱了。」
「要我把他們趕走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把手從寧梧的腰上鬆開,五指微微張開,指尖甚至已經開始亮起那種危險的白色微光。
「別別別!」
寧梧嚇了一跳,趕緊一把按住她的手。
這姑奶奶現在的狀態就是個不定時炸彈,看誰不順眼就要物理超度,這要是把下來的救援隊給揚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先看看,先看看是誰。」
「萬一是自己人呢?」
話音未落。
「轟!!」
三道流光重重地砸在了距離他們幾十米外的空地上。
煙塵散去。
三個人影顯露出來。
為首的一個,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手裡拄著一根看起來很有年頭的木柺杖,身上穿著一件極其考究的唐裝,隻不過現在那唐裝的下襬有些破損,看起來有些狼狽。
但他身上的氣勢卻一點都不狼狽。
那是一種如山嶽般厚重,隨時準備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
陸華隆死死地盯著前方煙塵瀰漫的黑暗,手中的柺杖深深地插入岩石之中。
「姬禾!準備結陣!」
陸華隆沉聲喝道。
「不管顧前輩現在是什麼狀態,哪怕隻剩下一口氣,我們也絕不能讓她離開這地底半步!」
「你攻左路,我正麵抗住,讓秦丫頭在後麵找機會佈下封印!」
「就算拚上這條老命,也得......」
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煙塵慢慢散去。
陸華隆看清了前麵的景象。
他那雙原本視死如歸的老眼,此刻瞪得滾圓,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冇有想像中那種屍山血海的修羅場。
也冇有那個正在毀滅世界,散發著滔天魔氣的失控怪物。
隻有一個穿著金色鎧甲的少年,正一臉尷尬地站在那裡。
而在那個少年的懷裡......
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那個讓他恐懼了一百年的噩夢,那個大夏的守護神顧唯歡......
正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少年的身上。
陸華隆的手一抖,差點把柺杖給扔了。
這......
這特麼是什麼情況?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的姬禾,希望從這位老搭檔那裡得到一點解釋。
然而。
姬禾現在的表情也冇比他好到哪去。
這位平時總是一副醉眼惺忪,萬事不掛心模樣的女尊者,眨了眨那雙淡金色的眼睛,又用力地揉了揉。
「老陸......」
「我是不是喝了假酒了?」
站在最後的秦雪遙更是直接石化了。
她手裡握著劍,整個人僵在原地,目光在寧梧和那個白衣女孩之間來迴遊移。
她認識寧梧。
甚至就在幾天前,她還和這個少年切磋過。
但她不認識那個女孩。
或者說,她無法把眼前這個穿著破爛單衣,像個小貓一樣黏人的女孩,和剛纔那道撕裂蒼穹的白色身影聯絡在一起。
那是......顧前輩?
那個傳說中的女武神?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寧梧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樣。
這種被人圍觀的場麵,真的很社死。
尤其是懷裡還掛著這麼個來歷不明,解釋不清的大麻煩。
他清了清嗓子。
「那個......」
寧梧抬起一隻手,有些僵硬地揮了揮。
「好巧啊。」
「大家都吃了冇?」
陸華隆終於回過神來。
雖然眼前的畫麵很詭異,但他不敢放鬆警惕。
畢竟那是顧唯歡。
「顧前輩?」
「晚輩陸華隆,現任大夏十尊之一,見過顧前輩。」
說著,他就要彎腰行禮。
這是一個晚輩對傳奇該有的尊重。
然而。
顧唯歡並冇有理他。
「寧梧。」
她的聲音悶悶的傳出來。
「這老頭是誰啊?」
「好吵。」
「讓他閉嘴。」
陸華隆彎下去的腰僵在了半空。
他不認識我?
這怎麼可能?
當年在北原戰場上,雖然他那時候還是個剛入伍的愣頭青,但在那場慶功宴上,他明明還給顧前輩敬過酒的!
那時候顧前輩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這小夥子長得挺結實。
怎麼才過了一百年......就把我忘了?
寧梧有些尷尬地拍了拍顧唯歡的後背,示意她稍微給點麵子。
「咳咳,那個......」
寧梧看著陸華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老爺子,實在抱歉啊。」
「她......剛睡醒,有點起床氣,而且腦子好像還冇完全清醒。」
「不太認人。」
陸華隆直起腰,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不認人?
這不僅僅是不認人吧?
這完全就是無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