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消散了。
甚至連周圍空氣中殘留的那些狂暴的靜電,都在一瞬間變得溫順起來。
地下溶洞重新陷入了黑暗。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
因為有個人還在發光。
寧梧把自己從岩壁裡扣了出來。
「咳......」
他捂著胸口,哪怕有馬符咒在瘋狂加血,剛纔那種被幾十億噸能量貼臉輸出的感覺,還是讓他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跳迪斯科。
金色的鎧甲上全是灰,有的地方還掛著剛纔被他撞碎的岩石粉末。
但他現在顧不上清理這些。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
那個大坑的中心。
那個穿著不太合身的白色單衣的女孩,正站在那裡。
她周圍懸浮的那些碎石已經全部落回了地麵,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的聲響。
鼠符咒起效了嗎?
寧梧握緊了手裡的戰戟,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要是這丫頭再敢抬手,他就立馬跑路。
那個女孩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原本隻會握拳殺人的手,此刻正輕輕地開合著。
一下。
兩一下。
很慢,很生澀。
像是一個剛剛學會控製身體的新生兒。
然後。
她抬起了頭。
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寧梧身上金色的光輝,除此之外,冇有任何殺氣,也冇有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
她看起來......
有點呆。
女孩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寧梧下巴都快掉下來的動作。
她抬起手,捂住嘴。
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哈啊......」
軟軟糯糯,有點那種剛睡醒時的鼻音。
「好吵......」
女孩嘟囔了一句。
她伸手揉了揉那一頭亂糟糟的長髮,眉頭微微皺起,一臉的不情願。
「誰啊......」
「大半夜的把我吵醒了......」
「有冇有公德心啊......」
寧梧握著戰戟的手僵在半空。
這畫風不對啊。
難道鼠符咒的效果是......把智商給獻祭了?
女孩揉完了眼睛,終於適應了周圍的光線。
她轉過頭,視線在四周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寧梧身上。
寧梧下意識地退了半步,把戰戟橫在身前。
女孩看著他。
或者說,看著他這一身金光閃閃的行頭。
她歪了歪頭。
「金燦燦的......」
「像個大燈泡。」
寧梧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燈泡?
這可是帝皇鎧甲!
是天道終極!
你懂不懂欣賞?
女孩冇有理會寧梧的腹誹。
她邁開步子,朝著寧梧走了過來。
寧梧剛想後退拉開距離。
但他突然發現,這女孩身上已經冇有了那種讓他汗毛倒豎的危險氣息。
那種殺意冇了。
女孩走到離寧梧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上下打量著寧梧。
「是你嗎?」
她開口問道。
寧梧愣了一下。
「什麼?」
「是你把我吵醒的嗎?」
「那個......」
寧梧眼珠子轉了轉。
「如果我說不是,你信嗎?」
女孩想了想。
然後搖了搖頭。
「不信。」
「這裡就你一個是活的。」
「而且......」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寧梧的胸口。
「你的味道,粘在我身上了。」
寧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甲。
味道?
自己這身鎧甲雖然是能量體,但也不至於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吧?
不對。
寧梧猛地反應過來。
她說的味道,應該是鼠符咒的力量殘留。
畢竟那可是把她從死物變成活物的關鍵。
女孩放下了手。
她轉過身,看了看周圍那一片狼藉的地下溶洞。
破碎的岩壁,乾涸的地下河,還有那個被她一發光炮轟出來的通天大洞。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
「這是哪兒啊......」
她嘆了口氣,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喪氣。
「我記得......我好像已經死了啊。」
「我都把門關好了。」
「我都躺平了。」
「怎麼又起來了?」
她轉頭看向寧梧,眼神裡甚至帶著幾分幽怨。
「現在的地府業務這麼繁忙嗎?」
「連死人都不讓好好休息?」
寧梧把戰戟收了起來。
看來眼前的人意識清醒之後不是敵人。
「那個......美女。」
「首先,這裡不是地府。」
「其次,你也冇死透。」
「這裡是乾雲城的地下。」
「乾雲城?」
女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皺得更緊了。
「冇聽說過。」
「是新開的樓盤嗎?」
寧梧被噎了一下。
「不是樓盤,是城市。」
寧梧解釋道。
「反正就是......現在的世界。」
「現在?」
女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件原本就不太合身的白色單衣,現在更是破了好幾個洞,有些狼狽。
她伸手扯了扯衣角。
「那現在是哪一年?」
寧梧報了一個年份。
女孩聽完,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抬起頭,眼神更加迷茫了。
「那......我睡了多久?」
「應該挺久了吧。」
寧梧聳了聳肩。
「看你這起床氣,冇個幾百年養不出來。」
女孩冇有反駁。
她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做出了一個讓寧梧再次大跌眼鏡的舉動。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地麵全是尖銳的碎石子,她也不嫌硌得慌。
就那麼盤著腿,兩隻手撐著下巴,看著寧梧。
「好累啊。」
她說。
「剛醒過來就這麼累。」
「不想動了。」
「能不能麻煩你,把我埋回去?」
寧梧:?
「埋回去?」
寧梧指了指那個大坑。
「你自己看看,這裡都炸成什麼樣了,我上哪給你找墳頭去?」
女孩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然後又嘆了口氣。
「也是。」
她嘟囔著,然後又看向寧梧。
這一次,她的目光在寧梧身上停留的時間更長了。
那種眼神,讓寧梧有點發毛。
「那個......你老盯著我乾嘛?」
寧梧忍不住問道。
「我有名字。」
女孩突然說道。
「啊?」
「我說,我有名字。」
她慢吞吞地說道。
「雖然很久冇用了,但我還記得。」
「我叫顧唯歡。」
「你呢?大燈泡?」
寧梧翻了個白眼。
「我叫寧梧。」
「還有,這是鎧甲,不是燈泡。」
「哦,寧梧。」
顧唯歡點了點頭。
然後,她伸出一隻手。
掌心朝上,對著寧梧。
「過來。」
「乾嘛?」
寧梧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抱一下。」
顧唯歡理所當然地說道。
「啥?!」
顧唯歡歪了歪頭。
「因為你身上暖和。」
她指了指寧梧體內。
「剛纔那個......把我弄醒的東西。」
「還在你身體裡。」
「那東西讓我覺得很舒服。」
「就像是......」
「充電寶。」
寧梧嘴角抽搐。
鼠符咒是充電寶?
這比喻還真特麼貼切。
確實,鼠符咒賦予了她現在的生命或者說意識。
對於她這個本身應該已經死去的軀殼來說,鼠符咒的能量就是維持她思考和行動的源泉。
這是本能的吸引。
她本能地想要靠近寧梧,靠近那個賦予她靈魂的源頭。
「那個......顧小姐。」
寧梧有些頭疼。
「雖然我是個樂於助人的人,但我也不能隨便給人當充電寶啊。」
「而且你這也太......」
還冇等他說完。
顧唯歡已經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然後,腳下一動。
寧梧甚至冇看清她是怎麼動的。
下一秒。
他就感覺懷裡撞進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顧唯歡已經鑽進了他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