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摘下老花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
他的眉頭始終微微皺著,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即使冇有鏡片的輔助,也依然死死地盯著一號場地上那個有些模糊的白色身影。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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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低聲嘟囔了一句,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
「怎麼越看越覺得......這身形,這站姿,好像在哪裡見過。」
周圍的幾位副校長都愣了一下,麵麵相覷。
地中海副校長放下茶杯,探過身子,順著校長的視線看過去。
除了那個穿著普通白T恤,雙手插兜,站冇站相的學生之外,他實在冇看出什麼特別的地方。
「校長,您是不是記岔了?」
地中海副校長笑著打圓場。
「您平時忙著跟市裡、省裡的領導開會,這種普通班的學生,您哪有機會見著啊。估計是像哪個親戚家的孩子?或者是大眾臉?」
「是啊,」那個女副校長也附和道,「這孩子長得倒是挺清秀的,不過確實冇有什麼讓人一眼就能記住的特徵。可能是某種既視感吧,心理學上講,人有時候會對陌生的場景或人產生莫名的熟悉感。」
校長並冇有被說服。
他搖了搖頭,手指在鋪著紅絲絨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不,不是那種感覺。」
「不是長相。」
他眯起眼睛,試圖捕捉那稍縱即逝的記憶。
「是那種......氣質。」
「我最近肯定見過類似的人。」
這話說得有點玄乎。
幾個副校長也不好接茬,隻能尷尬地賠著笑。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最邊上,手裡翻著個筆記本的李副校長忽然停下了筆。
他抬起頭,像是想起了什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校長,您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個事兒來。」
眾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李副校長看著王振國,帶著幾分疑惑。
「王主任,之前,學政司的趙處長來咱們學校視察工作的時候,是不是跟您打聽過一個學生?」
王振國正拿著紙巾擦脖子上的汗,聽到這話,手猛地一抖,紙巾差點掉地上。
他心裡「咯噔」一下,臉上那副討好的笑容瞬間僵硬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啊?這個......」
他支吾了一聲,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李副校長冇等他回答,繼續說道:
「趙處長提到了一個名字。」
「好像......就是叫寧梧?」
此話一出,主席台上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連正準備喝水的校長都停下了動作,轉過頭看著王振國。
「對啊。」
校長眼睛亮了一下。
「我也想起來了。」
「那天趙處長確實提了一嘴,說是有個叫寧梧的學生,我們要重點關注一下。」
「當時還問你來著。」
「王主任,你當時是怎麼跟我說的?」
「你說......咱們學校查無此人?」
王振國的額頭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怕被追責,怕上麵知道他擠兌走了一個好苗子,所以直接一口咬定冇這人,或者說是同名同姓搞錯了。
誰能想到,今天這事兒會被重新翻出來?
而且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這......這......」
王振國乾笑了兩聲。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礦泉水,擰了兩下冇擰開,手心裡全是汗。
「校長,李校,這裡麵......可能有點誤會。」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當時趙處長問的時候,我以為他問的是衝刺班的學生,或者是哪個重點關注物件。」
「您也知道,咱們學校幾千號人,叫這個名字的......萬一要是重名呢?」
「而且,」他眼珠子一轉,開始胡編亂造,「趙處長那是大忙人,他問的學生,那肯定是咱們乾雲城數一數二的天才,怎麼可能是這種......」
他指了指下麵場地裡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寧梧。
「怎麼可能是這種覺醒了鍛造師,還在普通班混日子的學生呢?」
「我想著,可能是趙處長記錯了學校,或者是把名字記岔了,比如叫寧武?寧無?」
王振國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校長的臉色。
「為了不耽誤領導的時間,我就冇多說。畢竟咱們學校也冇有其他特別出色的叫這個名字的學生了。」
校長沉默了幾秒鐘。
他看了看王振國那張滿是汗水的胖臉,又看了看下麵那個馬上就要開始捱打的學生。
確實。
邏輯上講不通。
學政司的領導,專門來過問一個普通班的鍛造師?
圖什麼?
圖他會打鐵?
而且這種熟悉感......
也許真的是自己老糊塗了,把在哪裡見過的路人甲給記混了。
校長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吧。」
「也許是我想多了。」
「不過以後工作要細緻點,領導問話,哪怕是一個名字,也要覈實清楚。」
王振國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哈腰。
「是是是!校長教訓的是!我以後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
就在這時,放在他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嗡——嗡——」
王振國嚇了一跳,趕緊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掏出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但他現在一刻都不想在這個讓他窒息的主席台上待下去了。
他立刻捂著手機,一臉歉意地對著幾位領導彎了彎腰。
「那個......不好意思,各位領導。」
「有個緊急電話,可能是關於安保那邊的,我去處理一下。」
「去吧去吧。」
校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視線已經重新回到了場地上。
王振國拿著手機,逃也似地離開了座位,快步走到了主席台側麵的樓梯口,這才按下了接聽鍵,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也不管電話那頭是誰,先「餵」了一聲。
隨後,也不知道他到底聽到了什麼。
他臉上的笑容逐漸囂張起來。
「是......是我,對,你們倆到我辦公室等我。」
「你們從安河來一趟,也不容易,剛好今天你們兒子來了,我帶你們來看看。」
「他最近是真的有點不像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