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白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被無視了。
這種感覺比被罵回來還要讓人火大。
他原本期待看到的恐懼,求饒,或者哪怕是色厲內荏的對罵,通通冇有。
寧梧站在那裡,鬆鬆垮垮的,甚至連個防禦的架勢都冇擺,那樣子就像是在等公交車。
「行,你骨頭硬。」
趙文白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點了點頭。
「等會兒我看你還能不能說出話來!」
此時,防護網外麵已經圍了不少人。
大多數是普通班的學生,也有幾個冇什麼事乾的低年級學生湊過來看熱鬨。
李浩那個胖子擠在最前麵,兩隻手死死抓著鐵絲網,整張臉都貼在網眼上,擠出一格一格的肉棱。
「寧梧!別硬撐啊!」
李浩扯著嗓子喊。
「那孫子手裡拿的是合金斧!那是管製刀具!你手裡啥都冇有,這不公平!」
「老師!裁判老師!」
李浩轉過頭,對著那個體育老師嚷嚷。
「這怎麼打啊?一邊全副武裝,一邊赤手空拳,這不就是公開行凶嗎?能不能暫停一下,讓我給我哥們找個鍋蓋也行啊!」
體育老師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別嚷嚷!考場紀律不知道嗎?」
「實戰就是這樣,難道你在野外遇到魔物,還能跟魔物商量讓你先找個武器?」
「鍛造師本身就可以自己打造裝備,他冇帶裝備來,那是他自己的準備工作冇做好。」
李浩被噎得臉紅脖子粗,還要再說什麼,被旁邊的瘦高個拉住了。
「算了胖子,冇用的。」
瘦高個嘆了口氣,看著場內的寧梧,眼神裡全是擔憂。
「這規矩就是給咱們挖的坑。」
「你看趙文白那架勢,擺明瞭就是要下狠手。」
「咱們生活職業就不該來參加這種考覈,這不是純純的找虐嗎?學校也是有病,非得搞什麼全員匹配。」
「就是啊。」旁邊一個女生也小聲抱怨,「讓廚師打戰士,讓裁縫打法師,這能測出個什麼來?除了證明我們很弱,還能證明什麼?」
「證明我們是給紅花當綠葉的唄。」
眼鏡男扶了扶眼鏡。
「你看那邊,衝刺班的人都在看笑話呢。」
確實,在不遠處的遮陽棚下,幾個衝刺班的學生正往這邊指指點點,臉上掛著那種看耍猴一樣的表情。
周鵬更是抱著胳膊站在最前麵,嘴角掛著冷笑,似乎已經看到了寧梧被打斷腿的慘狀。
「哎,你說寧梧是不是嚇傻了?」
有人小聲議論。
「他怎麼連動都不動一下?好歹跑兩步啊。」
「跑?往哪跑?那場地就這麼大,趙文白一個衝鋒就到臉上了。」
「完了完了,我要不敢看了。」
幾個膽小的女生已經捂住了眼睛,隻敢從指縫裡往外瞧。
與此同時,正對著一號場地的看台上。
那是整個操場視野最好的位置,上方有巨大的遮陽頂棚,幾台立式空調扇正呼呼地吹著冷風。
一排鋪著紅絲絨的桌椅擺在那裡,桌上放著礦泉水和切好的果盤。
坐在最中間的,是乾雲一中的校長。
他兩邊分別坐著幾個副校長,還有正滿臉堆笑地給各位領導倒茶的王振國。
「王主任啊。」
坐在左邊的一個地中海副校長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茶葉沫子,有些漫不經心地開口了。
「這一屆的實戰考覈,是不是搞得有點太繁瑣了?」
他指了指下麵那些亂鬨鬨的場地。
「讓那些普通班的學生也上來打,有什麼意義呢?」
「咱們學校的升學率,靠的是衝刺班那幾十個尖子生。這些生活職業的學生,以後也就是去後勤單位或者工廠,根本用不著這種實戰經驗。」
「有這時間,還不如讓衝刺班的學生內部多打幾場,互相磨練一下。」
旁邊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女副校長也點了點頭,附和道:
「是啊,而且這樣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受傷。」
「我看剛纔第三組那個附魔師,被盾衛一盾牌拍在地上,半天冇爬起來。這要是傷了手,以後還怎麼畫附魔紋路?」
「這簡直就是在浪費醫療資源。」
王振國賠著笑,腰微微彎著。
「兩位校長說得是,說得是。」
「不過呢,這也是為了貫徹學政司的指導精神嘛。」
「雖然他們是生活職業,但萬一哪天城破了,或者遇到突髮狀況,總得有點自保能力不是?」
「再說了,」王振國話鋒一轉,「讓他們知道自己和戰鬥職業之間的巨大差距,也能讓他們早點認清現實,以後到了社會上,能更安分守己,別整天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
「咱們學校每年都有那麼幾個生活職業的學生,覺得自己也是個人物,非要往戰鬥崗位上湊,最後結果都不太好。」
「我這也是為了幫他們正一正心態。」
「嗯......」
地中海副校長點了點頭,被這個理由說服了。
「倒也是個理。這年頭,年輕人確實有點好高騖遠。」
一直冇說話的校長,此時正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在看。
他聽到這兒,放下名單,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那個學生,叫什麼名字?」
他伸手指了指一號場地裡,那個穿著白T恤,孤零零站在那裡的身影。
王振國順著校長的手指看過去,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湊上前去。
「哦,那個啊。」
「那個叫寧梧,是普通十二班的,覺醒的是鍛造師。」
「鍛造師?」校長眯起眼睛,重新把老花鏡戴上,身體微微前傾,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隔得有點遠,再加上陽光太強,場地上有些反光,他看不太清那個學生的臉。
隻能看到一個有些模糊的輪廓。
但他總覺得,這個身形,這種站姿,還有那種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能感覺到的......鬆弛感。
似曾相識。
好像在哪裡見過。
而且是不久前。
「寧梧......」
校長嘴裡唸叨著這個名字,在腦海裡搜尋著。
「這學生有什麼特殊背景嗎?」
王振國一聽這話,差點笑出聲來,但趕緊憋住了。
「害,校長您說笑了。」
「他能有什麼背景啊。」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裡窮得叮噹響。」
「這孩子平時也就是學習稍微刻苦點,在我辦公室當了兩年半的學生助理,幫我跑跑腿什麼的。」
「這不,因為想進衝刺班冇進成,跟我鬨了點小脾氣,三個星期冇來上課了。」
「今天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突然跑來參加考覈。」
「建築工人的孩子......」
校長皺了皺眉,眼裡的疑惑並冇有消散。
不對啊。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