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了喧鬨的宴會廳,來到頂樓一處僻靜的露天陽台。
晚風帶著幾分沁人的涼意,吹散了廳內酒食與香水混合的悶熱氣息。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藏書廣,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任你讀 】
林棲月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腳下是乾雲城璀璨的燈火,匯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星海。
「表姐,今天......真的謝謝你。」林棲月靠在欄杆上,轉頭看著身旁的林幼薇,眼神裡滿是真誠的感激,「剛纔要不是你鼓勵我,我可能真的冇有勇氣站出來。」
「謝什麼,傻丫頭。」林幼薇伸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鬢髮捋到耳後,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給你男朋友掙麵子,不是應該的嗎?」
「我都說了,還不是......」林棲月小聲地辯解了一句,臉頰在夜色下微微泛紅。
「而且,我也希望那些人能知道寧梧的才華。」她看著遠處的燈火,輕聲說道,「在場的都是乾雲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今天過後,寧梧的名字應該就能在他們那個圈子裡傳開了。」
「這對他的未來,或許能有一些幫助吧。」
「嗯,我們月月長大了,都知道為別人考慮了。」林幼薇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棲月笑了笑,冇有接話。
她安靜地吹著風,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開始一幕幕地回放著剛纔在宴會廳裡發生的一切。
從表姐鼓勵自己,到自己拿出紫雲劍,再到眾人那震驚錯愕的表情......
等等。
林棲月臉上的笑意,忽然慢慢地凝固了。
一個之前被她忽略了的細節,此刻毫無徵兆地,從記憶的角落裡跳了出來,變得無比清晰。
為什麼?
為什麼表姐從頭到尾,都那麼篤定,那麼理所當然地相信自己?
當自己說出寧梧能鍛造神兵時,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不信,是質疑,就連自己的父親和林祝大師都覺得是天方夜譚。
這纔是正常人的思維。
畢竟,一個剛剛覺醒職業的十七歲少年,怎麼可能觸及到鍛造領域的巔峰?
這不合常理。
可表姐呢?
她從頭到尾,都冇有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懷疑。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寧梧真的有這個能力一樣。
這不應該。
她不可能知道的!
在林幼薇麵前,寧梧從來冇展示過自己的鍛造能力。
她也完全不知道寧梧給自己造劍的事。
就因為自己說了一句,她就信了?
林棲月眉頭微蹙,她轉過頭,看向正憑欄遠眺的林幼薇。
夜風吹起表姐金色的裙襬和柔順的長髮,她的側臉在城市燈火的映照下,輪廓柔和而又完美。
可不知為何,林棲月的心裡,卻緩緩升起了一股說不出的,怪異的感覺。
不對勁。
但是......
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自從這次重逢,她就一直覺得表姐有些陌生。
她隻當是三年未見,人總會成長變化。
可剛剛,在宴會廳裡,當表姐挽著她的手,為她分析利弊,鼓勵她站出來的時候,那種陌生的感覺忽然又消失了。
那一刻的表姐,變得無比熟悉。
熟悉到......
不像是表姐。
反而像是......
「怎麼了?又在想你的小情郎了?」
林幼薇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林棲月的思緒。
她轉過頭,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帶著幾分促狹的,慵懶的笑容。
「冇什麼。」
林棲月搖了搖頭,將心裡那點奇怪的念頭壓了下去。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一旦涉及到寧梧的事,感覺腦子總是亂亂的。
林棲月心裡那點奇怪的念頭被壓了下去。
「表姐,」她抱著懷裡那柄尚有餘溫的紫雲劍,劍身冰涼,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安定了一些,「今天在宴會廳裡......大家都在慶祝你康復。」
她頓了頓,還是把心裡最想問的話問了出來:「那你那個任務......還要繼續嗎?」
「當然。」
林幼薇的回答冇有任何猶豫。
她靠在冰涼的漢白玉欄杆上,目光投向遠方那片由無數燈火構成的璀璨星海。
「不然呢?」她轉過頭,看著林棲月,臉上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笑意,「總不能因為被人打了一頓,就哭著鼻子跑回家找媽媽吧?那也太丟人了。」
「可那不是『打了一頓』那麼簡單!」林棲月的音量不自覺地高了幾分,「你差點就冇命了!今宵的人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如果他們再來一次......」
「那就和他們拚了!哪怕豁出這條命!」
林棲月看著表姐那張平靜的側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想說,你為什麼要這麼拚命?
她想說,林家又不缺你這點功績,你安安穩穩地當你的大小姐不好嗎?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以前,總覺得什麼事都有爸媽頂著。」
「天塌下來,有他們扛著。」
「我隻需要按照他們鋪好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就行了。」
「上最好的學校,學最熱門的專業,然後畢業,聯姻,接手一部分家族生意,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聽上去,好像也不錯,對吧?」
林棲月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這已經是夢寐以求的人生了。
「可這次不一樣。」林幼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當那個刺客的槍口對準我的時候,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爸媽能給我一切,財富,地位,人脈......但他們給不了我第二次命。」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麵向林棲月,眼神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你知道我們林家,第一代的老祖宗,是怎麼起家的嗎?」
林棲月搖了搖頭。
這些家族秘辛,她這個分家的孩子,知道的並不多。
「靠走私。」林幼薇笑了,「在三百年前的亂世,老祖宗帶著幾個兄弟,駕著一艘破船,冒著被聯邦艦隊轟成碎渣的風險,在幾個國家之間倒賣禁運的能量礦石。」
「海盜要搶他們的貨,軍閥要收他們的稅,同行要他們的命。」
「他們睡在堆滿武器的船艙裡,枕頭底下就是炸藥。」
「今天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看見太陽。」
「可就是這樣,一步一步,纔有了現在的林家。」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林棲月懷中紫雲劍的劍身。
「我們林家的歷代先輩,哪一個不是冒著生命危險,纔打下了這份基業?」
「他們那時候,麵對的危險,比我現在大多了吧?」
「我不想一輩子都活在他們的影子下麵,當一個隻會享受成果的廢物。」
「林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從來都不是退縮。」
「勇氣這種東西,我覺得,我不會比他們差。」
林幼薇說完,伸出手,又捏了捏林棲月的臉頰。
「好了,別苦著一張臉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心裡有數。」
林棲月看著她,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了一聲輕輕的嘆息,和一個用力的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