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特搖了搖頭。
“晚了，卡西烏斯大人。”
“我們的陣列已經展開。
如果現在掉頭繞道，不是轉一個彎的問題。
是要把整支艦隊的推進方向扭轉一百八十度，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的側翼和推進器將完全暴露在冥王星艦隊的火力覆蓋範圍之內。”
“他們不會站在原地等我們完成轉向。
一旦我們掉頭，他們立刻就會咬上來。
到時候不是我們能不能衝到其他躍遷點的問題，而是我們能不能在逃到其他躍遷點之前不被他們一口一口全部吃掉。”
他頓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和卡西烏斯的眼睛撞在一起。
“並且，卡西烏斯大人。
萬一……萬一其他躍遷點也有聯邦艦隊在等著呢？
我們用了多長時間才衝到這裏？
損失了多少戰艦？
如果換一個躍遷點，發現那裏也橫著一支聯邦艦隊，我們還有足夠的戰艦再沖一次嗎？
到那時候，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死在這條航道上的人……全都白費了。”
卡西烏斯張了張嘴。
然後他把嘴合上了。
一百八十萬公裡。
這個數字在螢幕的邊緣跳動了一下。
霍爾特的手緩緩抬了起來，懸在半空中，準備下達陣形調整的命令。
距離已經壓縮到了一百八十萬公裡以內，他們的主炮也能夠得著對麵了。
然後聯邦的新一輪攻擊悄然降臨。
觀測舷窗外的冥王星艦隊陣列先是驟然閃爍了一下藍光。
然後消失了。
緊接著，聖泉號艦橋內的警報器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爆鳴。
下一刻，密集的金屬風暴席捲而來。
數以萬計的鎢合金彈丸，每一顆都被電磁軌道加速到了極致。
它們在虛空中編織成一張沒有縫隙的死亡之網。
還沒從上一輪打擊中回過神來的帝國戰艦，再度迎來了一次更加狂暴的攻擊。
鎢合金彈丸如雨點般狠狠砸在帝國戰艦上。
一艘剛剛穩定住艦體姿態的帝國巡洋艦成了第一批被命中的目標。
它在上一輪光束的打擊中倖存了下來，護盾發生器已經過載，淡金色的護盾光膜還沒有來得及重新展開。
然後磁軌炮彈幕到了。
第一顆鎢合金彈丸擊中巡洋艦側舷的時候，像是一把巨錘隔著幾層鋼板砸在了每個人的胸口上。
彈丸在接觸裝甲的瞬間，鎢合金彈芯的尖端在巨大的動能作用下從固態變成了半流體狀態。
金屬在亞光速撞擊下不再像固體那樣碎裂，而是像液體一樣向四周飛濺。
同時將裝甲板上的金屬也一併熔化、濺射、向艦體內部噴射。
第一顆彈丸在側舷裝甲上鑿出了一個轎車大小的貫穿孔。
第二顆緊跟著從同一個彈著點附近鑽進去，將貫穿孔擴大到籃球場大小。
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在不到零點三秒的時間內依次砸進同一片裝甲區域。
像是一把加特林機槍在對著同一塊鋼板反覆鑿擊。
巡洋艦的側舷瞬間變成了蜂窩狀。
然後巡洋艦的舷側猛地向外膨脹，最後整艘戰艦化作一團半徑數十公裡的火球。
而有的戰艦死得更慢，因此更慘。
一艘戰列艦的艦艏正對著冥王星艦隊的方向。
鎢合金彈丸從正前方砸過來。
裝甲板開始從表麵向內部一層層地剝離，金屬碎片像刨花一樣從艦艏向後拋灑。
整艘驅逐艦就像是被放在砂輪上打磨的土豆。
不是一下子被切掉，是一點一點被磨掉。
艦艏最前端的感測器陣列被磨平了，然後是艏部上層建築，然後是主炮炮塔的基座，然後是艦艏的龍骨結構。
彈丸一層層地削掉它最前麵的部分，每一波彈幕過去，艦體就短了一截。
最後，一顆彈丸擊穿了已經被磨到隻剩下薄薄一層的艏部裝甲，鑽進了艦艏下方的彈藥庫。
殉爆的光芒從艦體內部向外膨脹，將這艘已經被磨掉三分之一艦體的戰列艦徹底撕成了碎片。
爆炸結束的那一刻，它的痛苦才終於結束。
聖泉號艦橋。
螢幕上的艦隊標識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
聖泉艦隊在這一輪磁軌炮打擊下再度損失了幾千艘戰艦。
加上先前複合光束主炮的兩輪齊射造成的損失，原本浩浩蕩蕩兩萬多艘戰艦的聖泉聯合艦隊，此刻隻剩下了不到一萬出頭。
七支公級艦隊，被四支公級艦隊在不到二十分鐘的交戰裡，生生打掉了超過一半的兵力。
而他們距離L-458躍遷點，還有整整一百七十萬公裡。
這個距離在戰鬥爆發前是一分鐘都不到的航程，此刻卻像是一道被刻在星圖上的天塹。
每十幾萬公裡的推進都要用上千艘戰艦的殘骸來鋪路，而他們已經沒有足夠的殘骸可以鋪了。
聖泉號艦橋裡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眾人徹底陷入了絕望之中。
“那是磁軌炮……”
“射程一百八十萬公裡……這已經趕上我們的主炮射程了！
他們的磁軌炮跟我們主炮射程都一樣了！
這還怎麼打？
這TM的還怎麼打？”
“司令，不能再繼續往裏麵沖了。
您看看外麵的殘骸，看看那些還在燃燒的戰艦。
那不是戰鬥，那是屠殺。
按照這個火力強度，按照我們現在的損失速度，怕是還沒衝到躍遷點，我們就要被打沒了。
一艘都不剩。”
“司令……撤吧。
求求您了，撤吧。
對麵不是人，對麵是魔鬼，是撒旦的代言人！
除非戰爭女神親自降臨，不然我們根本打不過的！”
……
下屬們的哀嚎聲從艦橋的每一個角落湧上來。
霍爾特站在戰術台前。
他的雙手緊握著指揮台邊緣的金屬扶手。
嘴唇緊抿成一條細線，牙齒咬著下唇內側的軟肉。
他的身體在顫抖。
他也不禁開始動搖了。
無論怎麼算，殘存的艦隊規模都不足以護著聖靈號衝過剩下的一百七十萬公裡。
就在此時，卡西烏斯的聲音炸開了。
“他們又要發動攻擊了！”
他的手指向舷窗外。
“你看……他們的炮口又亮了！
還有兩翼！
兩翼的戰艦在加速！
他們在往我們這邊靠！
他們要圍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