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
克羅斯微微側身,壓低聲音說道。
“您說……聯邦那邊。
難道真的……相信了拉法爾他們故意放出的,關於行動式星門部署在布殊曼後方的假情報?”
克羅斯的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懷疑。
“不然,他們這次的打法,和布殊曼戰役的也太像了吧!
都是一麵在前線發動不惜代價的猛攻,吸引和牽製我軍主力。
另一麵則派出一支精銳的偏師,長途奔襲。
潛行滲透到我們縱深後方,伺機攻擊關鍵節點。
試圖誘使我們分兵,然後趁機攻擊行動式星門!
這幾乎就是上次戰役的翻版!
用過的招數,還會原封不動再來一次?”
布萊德利輕輕搖了搖頭。
“克羅斯,看事情不能隻看錶象。”
布萊德利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透徹。
“聯邦人,尤其是那個秦北望。
如果這麼容易就被騙到,那他早就該死在不知道哪次戰鬥裡了,絕不會有今天的凶名。
我倒是覺得,他們未必全信,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沒信。”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施特勞斯,緩緩說道。
“你們都猜錯了方向。”
“或者說,你們都隻看到了秦北望想讓你們看到的那一麵。”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立體星圖前,目光先後掃過格雷斯星係以及布殊曼星係。
“派遣精銳偏師,潛行至敵軍防禦縱深。
攻擊核心的要害,擾亂部署,分散兵力,製造混亂和恐懼……
這確實是秦北望慣用,且極其擅長的戰術手段。
但僅僅隻是侷限於戰術,在戰略上肯定是有別的目的!”
施特勞斯頓了頓,繼續說道。
“秦北望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他戰術的詭詐。
而在於他擁有一種我們至今無法完全理解、但絕對真實存在的、近乎恐怖的戰場資訊獲取與整合能力。
在他麵前,許多我們自以為是的秘密和偽裝,很可能都像透明的一樣。
帝國統帥院那幫坐在辦公室裡的老爺們,總喜歡用運氣或來解釋他的成功,但我和他交過手……
我知道,那更像是……
一種洞悉。
他彷彿能看穿戰場迷霧,直接觸控到戰爭最本質的邏輯和流向。”
施特勞斯看向克羅斯和布萊德利,語氣斬釘截鐵。
“所以,我覺得,拉法爾那個關於行動式星門的誘餌計劃,秦北望很可能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其虛假本質。
他或許不知道全部細節,但他絕對能嗅出其中的不自然。”
“這……這不可能吧,老師?”
克羅斯忍不住低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震驚。
“關於行動式星門部署的假訊息,保密等級是最高階的!
知情者範圍被嚴格控製在大將級別及以上的軍官。
連許多參與配合調動、製造假象的艦隊指揮官,都以為自己執行的是真正的絕密任務!
拉法爾為了演這齣戲,甚至說動了阿爾瓦雷斯和波旁家族,讓他們都調動了部分序列艦隊來配合演出,陣仗搞得無比真實!
秦北望怎麼可能……”
“過分的真實,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施特勞斯搖了搖頭。
“當你把一場戲演得毫無瑕疵,每一個細節都嚴絲合縫,反而會透出一種不切實際。
真正的戰爭,充滿偶然和意外。
拉法爾的計劃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個精心搭建的舞台。”
他接著說道。
“我猜想,聯邦這次願意在布殊曼星係配合演出,陪著我們打這場慘烈的消耗戰。
並非因為他們真的被行動式星門的威脅嚇住了,而是因為他們……圖謀更大!
遠遠超出一場戰役的勝負,甚至超出一個星係的得失!”
“圖謀更大?”
布萊德利眉頭緊鎖。
“他們想要的,可能是……”
施特勞斯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那個令人心悸的猜測。
“吞併整個歐泊星域。”
“什麼?”
克羅斯和布萊德利幾乎是同時低撥出聲,周圍幾個的軍官也露出了駭然之色。
十二支的帝國序列艦隊,配合三千座戰爭要塞,防禦體係堪稱銅牆鐵壁。
無論怎麼看,聯邦都絕無可能吞下整個歐泊星域。
“吞併整個歐泊星域。”
施特勞斯再次強調道。
“想要辦到這一點,正麵強攻是最愚蠢的選擇。
秦北望不會這麼乾。
他一定會尋找,或者創造一個,能夠以較小代價,撬動整個歐泊星域防禦體係的……支點。”
他的目光,再次緩緩移向格雷斯星係。
突然,施特勞斯的身體猛地一震。
眼中爆發出驚駭的光芒。
“不對!
他不是在誘敵,他是在掩蓋!”
“掩蓋?煙霧彈?”
布萊德利和克羅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你們看這裏!”
施特勞斯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布隆星係的位置,又劃向格雷斯星係。
“布殊曼星係和格雷斯星係之間,隔著整整一個布隆星係!
如果秦北望真的想用攻敵必救的戰術,誘使布殊曼星係前線的帝國主力分兵回援。
那麼,攻擊布隆星係,難道不是比攻擊更遠的格雷斯星係,是更好的選擇嗎?”
他語速加快。
“布隆星係距離布殊曼星係更近,馳援時間更短,能更快達成調動敵軍的目的。
而且,布隆星係本身也並非不設防。
它與擁有重兵防守的布殊曼星係、奧卡拉星係相鄰。
一旦遇襲,出於唇亡齒寒的擔憂,以及更短的支援距離。
出兵救援的意願和可能性,都會遠高於去救援遙遠的格雷斯星係!
攻擊布隆星係,才能真正讓前線的帝國指揮官寢食難安,不得不考慮分兵!”
“但是!”
施特勞斯的手指猛地戳在格雷斯星繫上。
“秦北望偏偏選擇了這裏!
選擇了這個距離前線更遠,出兵救援需要考慮更多因素的星係。
因此拉法爾更可能選擇讓格雷斯星係的帝國軍隊固守而非派兵救援!
這不符合誘敵戰術效益最大化的原則!”
布萊德利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參謀長,瞬間明白了老戰友的推斷。
他倒吸一口涼氣道。
“你是說……秦北望是算準了拉法爾在有過上次教訓後。
會對分兵救援異常謹慎,甚至可能選擇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