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特勞斯站在主位後,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像一頭隨時可能撲出的猛虎。
他臉上的怒容在看到沃爾夫手中的資料板時,稍微扭曲了一下,化為一抹混合著煩躁與某種不信邪的冰冷。
“嗬!”
他嗤笑一聲,聲音依舊沙啞,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將軍們,又落迴沃爾夫身上。
“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了不得的戰報,非得在這個時候送進來。
我就不信,薩凡納那個鬼地方,還能有比剛才那八支子級艦隊報銷更糟糕的訊息!”
他的話讓在座的將領頭垂得更低了。
沃爾夫大尉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後腦,握著資料板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喉嚨發幹,像被什麽東西死死堵住,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施特勞斯眉頭一擰,不耐煩地催促。
“啞巴了?念!
大聲點,讓在座的各位帝國‘棟梁’都聽聽,薩凡納又給我們準備了什麽‘驚喜’!”
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沃爾夫肩上。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強迫自己將視線聚焦在資料板的螢幕上,那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幹澀而緊繃,開始宣讀。
“致歐泊星域戰區司令部……人魚艦隊司令洛林·阿爾貝上校報告……”
他念出開頭,心髒已經狂跳得像要炸開。
他幾乎能感覺到會議室裏所有將軍的目光(雖然他們大多仍低著頭)和施特勞斯那冰冷刺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確認……帝國巨齒鯊分級艦隊,於標準時今日……在薩凡納星係z-78躍遷點區域,遭遇敵方主力艦隊伏擊……”
他停頓了半秒,因為這半秒的停頓,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徹底凝固了。
“……經多方訊號確認及殘骸分析……巨齒鯊艦隊……已……已被……全殲。”
“敵方兵力及戰術特征,高度匹配此前活動於薩凡納星係之聯邦‘冥王星’分級艦隊。”
“初步評估……巨齒鯊艦隊損失星艦數量……超過一百艘……包括旗艦‘深淵利齒’號……”
沃爾夫唸到最後,聲音已經微不可聞。
他不敢抬頭,隻是僵立在那裏,等待著那必將到來的、毀滅性的雷霆震怒。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聲似乎都消失了。
沃爾夫大尉幹澀的聲音落下,最後一個“深淵利齒號”的迴音似乎還在冰冷的空氣中震顫。
死寂。
絕對的、令人心髒停跳的死寂。
主位上,施特勞斯大將保持著雙手撐桌、身體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暴怒、譏誚、不耐煩,所有表情都在聽到“巨齒鯊艦隊……已被全殲”那幾個字時徹底凝固,然後像風化的岩石般寸寸剝落。
他的瞳孔先是急劇收縮,然後猛地擴散。
額頭和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顏色由紅轉紫,劇烈地搏動著。胸口沒有起伏,彷彿連呼吸都忘記了。
“超……過……一……百……艘……”
他嘴唇翕動,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幾個字眼,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八支子級艦隊的慘敗,已經是帝國邊境數十年未有的奇恥大辱,是他職業生涯中可能永遠無法洗刷的汙點。
他剛才的暴怒,與其說是針對部下,不如說是對自己權威崩塌、對不可接受現實的瘋狂宣泄。
而現在……就在他以為噩耗已經到底的時候,另一支完整的、他親手派出的、本應去執行懲戒任務的主力分級艦隊——巨齒鯊,竟然也步了後塵?
在自家控製的星係躍遷點,被同一支聯邦艦隊……全殲?!
“噗——!”
極度的震驚、暴怒、屈辱,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對局勢徹底失控的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衝垮了他強行維持的冷靜和身為統帥的意誌壁壘。
他隻覺喉頭一甜,眼前驟然被一片漆黑吞噬,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急速遠去。
在底下眾將官驚駭的目光中,施特勞斯那高大威嚴的身軀猛地一晃,支撐桌麵的手臂失去力量,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司令!”
“大將!”
“快!扶住司令!”
死寂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慌失措的尖叫和混亂的腳步聲。
幾乎是施特勞斯身體開始傾斜的同一瞬間,距離最近的三四名上將、中將已經像裝了彈簧一樣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他們臉上的沉重和畏懼瞬間被一種混合著真切擔憂(至少表麵如此)和某種機會來臨的急切所取代。
“讓開!我懂急救!”
一位身材肥碩的上將吼著,動作卻異常敏捷,幾乎是撞開旁邊的同僚,第一個撲到施特勞斯身邊,試圖去托他的頭部和肩膀。
正欲張嘴做人工呼吸。
“醫務官!快叫醫務官!”
另一位戴著眼鏡、平時以儒雅著稱的中將一邊高喊,一邊搶著去扶施特勞斯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不知是擔心還是激動。
“司令!您堅持住!”
“快,平放,保持呼吸通暢!”
更多的手臂伸了過來,七手八腳,有的去抬腿,有的去解領口,場麵一時混亂不堪。
每個人都漲紅了臉,聲音一個比一個焦急,動作一個比一個“積極”。
沃爾夫大尉被擠到了一邊,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荒誕又真實的一幕。
聯邦疆域安全域性(fcb)總部,地下深層分析中心。
巨大的環形大廳內,無數螢幕流淌著來自各星域的資料流,低聲的交談與鍵盤敲擊聲構成背景音。
突然,隸屬“玫瑰”專屬聯絡終端區,傳來一聲短促卻清晰的驚呼。
“我的天……”
發出聲音的是分析師梁伊娜。
她死死盯著剛解密完畢、投射在個人工作屏上的幾行文字,一隻手無意識地捂住了嘴。
旁邊工位一位正端著咖啡的男同事被她的反應吸引,側過頭,半開玩笑地問。
“怎麽了伊娜?
‘玫瑰’又帶來什麽驚喜了?
總不會是那位秦少爺的冥王星艦隊,又幹掉了一支帝國艦隊吧?”
他本是隨口調侃,想緩解一下連日來因薩凡納局勢緊繃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