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幽藍色的光點彷彿從虛空中直接滲出。
那是數以千計的戰艦推進器全功率噴射時產生的藍色尾焰！
“敵襲！確認為聯邦艦隊！”
通訊官喊道。
副官死死盯著瞬息間重新整理的偵測資料麵板。
“司令！
根據偵察艦最後傳迴來的資訊。
已確認敵艦訊號特征……
數量……數量約在三千艘左右！
這、這是一整支滿編的公級艦隊規模！”
“哦？”
聽到副官報出的三千艘後，維克斯頓時鬆了一口氣。
他抬手示意接通與鬥士艦隊旗艦的通訊頻道。
他的臉色緊繃，顯然也接到了同樣的警報。
“維克斯！
怎麽迴事？
果然有埋伏！”
“霍洛威中將，看來我的過分謹慎，並非毫無道理，不是嗎？”
維克斯不緊不慢地說道。
“敵情已明，不過區區一支公級艦隊。
既然撞上了，自然沒有放過的道理。
我提議，奧術艦隊將在正麵展開陣型，吸引並承受敵軍的主要火力。
請貴艦隊立即從敵軍陣列的左翼進行高速包抄。
你我兩麵夾擊，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這支膽大包天的聯邦艦隊，全殲於此！”
通訊屏那頭的霍洛威明顯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一貫以滑頭惜命著稱的同僚，此刻竟會主動提出由自己來扛正麵壓力。
而將相對更安全、更容易取得戰果的側翼包抄任務讓給他？
在後方守備艦隊，沒有戰事就沒有戰功，晉升之路如同死水。
若能主導並成功殲滅一支聯邦成建製的公級艦隊，這份功勞……
足以讓肩膀上再多一顆將星，甚至更多！
維克斯這家夥，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慷慨，或者說………
愚蠢了？
甚至有可能是以退為進的陰險招數，讓自己愧疚，從而將立功的機會拱手相讓！
“怎麽，霍洛威中將，對這個安排有異議？”
維克斯將對方的猶豫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加深，帶著一絲玩味。
“莫非是覺得正麵壓力太大？
無妨，若你心中顧慮，我們調換一下任務也未嚐不可。
我率奧術艦隊去包抄便是。”
“不！不用調換！”
霍洛威幾乎是在維克斯話音剛落時就脫口而出。
彷彿怕對方真的反悔。
他迅速收斂了臉上的疑慮，隨即笑著說道。
“維克斯老哥如此高義，甘為我部承擔正麵之險，這份情誼，兄弟我記下了！
就按你的方案，我鬥士艦隊立即從左側全速包抄！
定不負老哥創造的機會！”
他重重捶了一下胸口，行了個簡化的軍禮。
“迴頭慶功宴上，我定要好好敬你幾杯！”
話音未落，霍洛威的影像便從螢幕上消失。
幾乎同時，戰術屏上代表鬥士艦隊的龐大綠色光點群，立刻與奧術艦隊分離。
引擎功率全開，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氣勢洶洶地朝著聯邦艦隊側翼方向猛撲過去。
那急不可耐的態勢，彷彿生怕晚了一秒，這塊到嘴的肥肉就會長翅膀飛走。
看著迅速遠去的鬥士艦隊光影，維克斯身旁那位副官臉上的焦急幾乎要溢位來了。
他忍不住上前半步。
“司令！
這……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立功機會啊！
後方歲月靜好，晉升無門，全殲一支公級艦隊的戰功，足夠您……
您就這麽輕易讓給霍洛威了？
哪怕平分功勞，也是我們正麵承受損失更大啊！
會不會太……”
“太虧了？”
維克斯緩緩轉過頭，瞥了副官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算計的寒意，聲音壓得隻有近處幾人能聽清。
“你跟了我這麽多年，看事情還是這般膚淺。
隻看到戰功，看不到戰功下麵埋著的，可能是萬人坑！”
他抬手指向全息屏上那一片代表敵軍的、穩定逼近的藍色光點。
“用你那被戰功衝昏的腦子好好想想！
聯邦人不是傻子！
他們既然敢孤軍深入，暴露自身僅有一支公級艦隊的規模。
還大張旗鼓地主動現身伏擊我們這兩支同樣規模的艦隊……
這合乎常理嗎？”
副官被問得一怔。
維克斯繼續冷笑道。
“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們藏在陰影裏的兵力，絕不止螢幕上這三千艘！
第二，他們的指揮官，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根本不在乎傷亡交換比。
隻想拖著我們同歸於盡的瘋子！
無論是哪一種……”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
“讓急著立功的鬥士先去碰一碰，試試深淺，不正是最穩妥的選擇嗎？”
副官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維克斯那慷慨提議背後真正的毒辣算計，背後驚出一層冷汗。
就在這時，維克斯不再看他。
轉而麵對艦橋全體，下達了新的指令。
“全艦隊聽令，保持陣列，主炮充能準備接敵。
但是……航速降低至原定計劃的百分之五十，緩速前進。”
命令一下，艦橋上所有官兵。
包括領航官、火控員、通訊官，全都愣住了。
齊刷刷地看向維克斯，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是說要正麵牽製，為鬥士艦隊創造包抄機會嗎？
主動減速，等於將接敵的主動權和時間點拱手讓人，甚至會打亂與鬥士艦隊的配合節奏……
唯有那名副官，失聲道。
“司令！
您……您這是要……讓鬥士艦隊，變成實質上的正麵？”
減速，慢行。
如此一來，原本計劃從側翼包抄的鬥士艦隊。
因其高速突進，反而會先一步進入聯邦艦隊的有效射程，成為首當其衝的目標！
而奧術艦隊則落在了後麵。
屆時無論是配合包抄還是伺機而動，甚至是見勢不妙，徐徐後撤。
主動權將完全掌握在維克斯手中！
維克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隻是微微側過頭，給了副官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副官被這眼神看得一個激靈。
他低下頭，聲音顫抖地喃喃道。
“高……實在是高……
司令神機妙算，屬下……心服口服。”
法師號以及整個奧術艦隊的推進尾焰，在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暗淡、收斂。
它們依舊維持著麵向敵軍的陣型，卻像一頭收起爪牙、放緩步伐、悄然隱入陰影的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