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驅逐艦的船員們甚至還沒來得及跑向逃生艙,就被貫穿艦體的鐳射蒸發。
殘骸在增加。
火光在蔓延。
死亡在繼續。
那些雨燕戰機就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在這片由殘骸和廢墟構成的獵場裏,盡情收割。
而這片空域裏,已經沒有誰能阻止它們。
那些倖存的帝國戰艦,一艘接一艘熄滅。
某艘帝國補給艦醫務室。
狹小的艙室裏,燈光昏暗。
窗外,是那片正在燃燒的戰場。
爆炸的火光一閃一閃,映在舷窗的玻璃上,像是某種詭異的節日焰火。
一名身穿白色醫生裝的金發女人,獨自站在窗前。
她的雙手緊握,放在胸前。
那雙藍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著窗外那片被火光點亮的星空。
嘴唇微微動著,發出輕得幾乎聽不見的低語。
“親愛的馬庫斯……”
她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還是那麽的笨拙。”
“胸前的領帶,總是係不好。”
她想起那張總是手忙腳亂係領帶的臉,笑意更深了一瞬。
但那笑意很快消失。
她的聲音變得更輕。
“你沒想到吧?”
“我來前線了。”
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她胸口的銘牌上赫然刻著伊芙琳·沃特斯。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頭。
窗外,一架雨燕戰機正從遠處掠過。
它的尾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藍色的光帶,像是流星。
她的目光追著那道光帶,嘴唇輕啟。
“很抱歉,我沒有告訴你。”
她頓了頓,聲音越來越輕。
“因為——”
“我無法忍受沒有你的世界。”
話音落下。
窗外,一道新的光芒亮起。
不是雨燕戰機的尾焰。
是更亮、更刺目的鐳射炮聚能光芒。
那光芒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
照亮了她的臉。
照亮了她藍色的眼睛。
照亮了她嘴角那最後一抹微笑。
她的嘴唇輕啟。
化作三個無聲的字。
“我願意。”
下一秒。
鐳射貫穿了醫務室的艙壁。
高溫瞬間蒸發了她所在的位置。
白色的醫生裝。
金色的頭發。
藍色的眼睛。
還有那句沒能說出口的話。
全部消失了。
隻剩下那個被轟出的大洞,邊緣的金屬還在熔化、滴落。
在真空中凝成一顆顆滾燙的金屬珠。
十五分鍾後。
z-78躍遷點。
這片空域,已經徹底安靜了。
沒有炮火,沒有爆炸,也沒有求救訊號。
隻有殘骸。
密密麻麻的殘骸。
斷裂的艦艏,扭曲的艦身,熔化的裝甲板,四散飄浮的碎片。
它們填滿了整個躍遷點周圍的空域,在恆星的光芒下泛著冰冷而死寂的微光。
沒有一艘完整的帝國星艦。
一艘都沒有。
那五千艘躍遷而來的帝國戰艦全部變成了這片金屬墳場的一部分。
昆侖山-改號戰列艦,艦橋。
莊芷璿站在觀測窗前,盯著窗外那片鋪天蓋地的殘骸,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她隻是輕輕吸了一口氣。
身後,有人低聲說道。
“五千艘……”
另一個聲音接上。
“全沒了……”
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是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隱隱的驕傲。
“咱們一百五十艘……”
那人喃喃道。
“幹掉了五千艘……”
“這他媽的……”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這他媽的,又是一個奇跡。
艦橋裏的氣氛,開始悄悄變化。
那種緊繃的、小心翼翼的、隨時準備應對危險的沉默,正在一點點鬆動。
莊芷璿轉過身,看著他們。
那些疲憊的臉上,此刻都寫滿了興奮。
五千艘。
哪怕是之前消滅的那四千艘民改軍星艦,都沒有這份戰績的含金量高。
因為那是真正的帝國正規軍。
是真正能打的戰艦。
而現在,它們全都在窗外那片殘骸裏了。
那些曾經威武的帝國戰艦,此刻隻剩下扭曲的金屬骨架,在真空中無聲地旋轉。
艦橋裏的氣氛,比剛才更加熱烈。
參謀長戚向北站在人群中央,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依然站在指揮台前的背影,聲音洪亮。
“這一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都要歸功於司令的決策。”
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秦北望身上。
戚向北繼續說道。
“倘若不是司令告訴我們,把那四千艘民改軍星艦的殘骸全部拖進躍遷點裏……”
他伸出手,指向窗外那片鋪天蓋地的金屬廢墟。
“想要這麽輕鬆幹掉那五千艘帝國正規軍?”
他搖了搖頭。
“恐怕沒那麽容易。”
艦橋裏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聲。
有人用力點頭。
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裏,是敬佩,是歎服,也是慶幸。
“司令智勇雙全!”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
緊接著,更多聲音加入進來。
“司令智勇雙全!”
“司令智勇雙全!”
那呼喊聲在艦橋裏迴蕩,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崇敬。
秦北望站在那裏,沒有迴頭。
他隻是微微側過臉,嘴角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小。
但莊芷璿看見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裏。
“還得感謝一個人。”
眾人安靜下來,看著她。
莊芷璿的目光落在那片殘骸上,緩緩說道。
“想出用四千艘民改軍星艦守衛躍遷點的帝國指揮官。”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
“倘若不是他送來了這四千艘星艦……”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
“恐怕我們還沒那麽容易,把躍遷點堵死。”
艦橋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
“對對對!”
有人拍著大腿。
“得感謝他!”
“感謝他送來的建築材料!”
“感謝他幫我們把躍遷點裝修得這麽結實!”
笑聲此起彼伏。
那些壓抑了太久的緊張、疲憊、恐懼。
全都在笑聲裏釋放出來。
戚向北笑得直不起腰,扶著旁邊的控製台,嘴裏斷斷續續地說。
“那……那個帝國指揮官……”
“現在……現在要是知道……”
“他送來的那些船,全成了自己人的墳墓……”
“不知道……會是什麽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