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盯著羅克韋爾，盯著這位正在下達全民皆兵命令的艦隊司令。
參謀官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輕，但在死寂的艦橋裏，每個人都聽見了。
他低下頭，沒有說話。
副官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有不忍，有悲哀。
民用星艦。
普通平民。
臨時改裝。
督戰隊。
這些片語合在一起，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那些原本應該在工廠裏、在貨船上、在家裏等待戰爭結束的人，很快就要被推上戰場。
他們中的很多人，第一次開火，也是最後一次。
那片即將燃燒的星空裏，會有無數普通人的血。
但麵對聯邦那8萬艘戰艦，麵對那三支虎視眈眈的序列艦隊.
這一招，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一名年輕的通訊官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製服的衣角。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會不會也被征召。
那些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叔叔伯伯們，會不會也被塞進那些臨時改裝的民船，衝向那片死亡空域。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命令已經下達。
無法更改。
羅克韋爾站在那裏，看著那塊戰術屏。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那是無奈。
是不甘。
也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隨著命令下達，薩凡納星係頓時被弄得雞飛狗跳。
薩凡納星係，艾默茨星港口。
埃文·布魯克斯站在港口的觀景廊道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原本隻是想出來透透氣，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家像樣的餐廳，解決晚飯。
但眼前這一幕，讓他完全忘了吃飯這迴事。
港口的主幹道上，一隊持槍的星警正在挨個盤問過往的行人。
“你，站住。”
一個中年男人剛走到路口，就被兩名星警攔下。
“證件。”
那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去掏。
但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另一名星警已經繞到他身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反擰到背後。
“啊！”
那男人慘叫一聲，身體被壓得彎下去。
“幹什麽？
你們幹什麽？”
他的喊聲在街道上迴蕩。
沒人迴答他。
一名星警從他懷裏搜出證件，掃了一眼，然後朝旁邊的同伴點了點頭。
“帶走。”
那男人被押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運輸車。
車廂裏，已經擠了十幾個人，一個個滿臉驚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布魯克斯看著那輛車開走，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活了四十三年，從沒見過這種場麵。
不是沒見過抓人。
是沒見過這種“不由分說”的抓人。
剛才那個男人，好像什麽都沒做吧，就這麽被帶走了。
他的目光掃過街道。
更遠的地方，還有幾個人在不斷掙紮。
有人在大喊。
“我什麽都沒幹！
憑什麽抓我！”
迴應他的，是一記砸在臉上的槍托。
布魯克斯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家裏有美嬌妻等著他，他可不想惹任何麻煩。
布魯克斯隻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低下頭，快步朝著自己那艘礦船的泊位走去。
一邊走，一邊點開右手上的手環狀星訊器。
一個淡藍色的光屏在他麵前展開。
“呼叫阿諾德。”
阿諾德是他的大副，跟了他十七年，是他最信任的人。
光屏閃爍了幾下。
然後，一個男子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是阿諾德。
但他的表情有點奇怪。
布魯克斯顧不上多想，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阿諾德，讓底下的兄弟趕緊迴來！”
他一邊說，一邊迴頭看了一眼街道的方向。
那裏，又有一輛運輸車開過，車廂裏隱約能看見擠在一起的人影。
“這裏不太平，我們得趁早走！”
他轉迴頭，對著螢幕繼續說道。
“艾默茨星的星警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了……”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後怕。
“到處抓人！”
螢幕上的阿諾德沒有立刻迴應。
他就那麽看著布魯克斯，一動不動。
像卡住了一樣。
布魯克斯愣了一下。
“阿諾德？”
阿諾德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那眼神，從布魯克斯臉上移開，瞥向螢幕的另一個方向。
隻一瞬。
然後他收迴目光，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那笑容很僵硬，很勉強，像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逼出來的。
“好的，艦長。”
他的聲音平穩，但布魯克斯總覺得哪裏不對。
“我這就讓他們趕緊迴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艦長你也快點迴來。”
布魯克斯聽著這句話，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異樣感。
催促他迴去？
阿諾德跟了他七年，每次說要離港，這家夥都是一百個不情願。
能拖就拖，能賴就賴，恨不得在港口多玩幾天。
今天怎麽這麽積極了？
“艦長？”
阿諾德的聲音把他拉迴來。
布魯克斯搖了搖頭，把那絲疑惑壓下去。
也許是自己的錯覺。
“嗯。”
他簡單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通訊。
然後他加快腳步，朝著泊位的方向走去。
身後，街道上的騷亂還在繼續。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結束通話通訊的那一刻，阿諾德身後站著兩名持槍的星警。
那間船員休息室裏，已經空無一人。
隻有阿諾德，和那兩支黑洞洞的槍口。
那名領頭的星警拍了拍阿諾德的肩膀，嘴角帶著一絲滿意的笑容。
“你很聰明。”
阿諾德的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看著那張居高臨下的臉。
那名領頭的星警繼續說道。
“以後，這艘星艦的艦長，就由你來擔任吧。”
阿諾德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腦子裏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恐懼，緊張，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期待。
當了七年副手。
七年。
看著布魯克斯那個隻會跑礦的土包子坐在艦長椅上，指手畫腳。
他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裏已經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光芒。
“好嘞！”
他的聲音響亮，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多謝長官的大恩大德！”
他用力點頭，臉上的笑容真誠得像是在感謝救命恩人。
“我阿諾德一定不會辜負長官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