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敗了。”
他又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依然安靜的星空,喃喃道。
“徹底的敗了。”
布萊德利和克勞福德站在他身後,誰也沒有說話。
施特勞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收迴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那份情報。
他的表情變了。
剛才那種頹喪、疲憊、近乎絕望的神情,正在一點點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冷靜的、指揮官應有的清醒。
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命令。”
布萊德利立刻挺直脊背。
施特勞斯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張巨大的星圖上,聲音平穩。
“第一,厄瑞玻斯艦隊,立即後撤。”
他頓了頓,伸出手,在星圖上點了四個位置。
“蒂羅爾星係,薩凡納星係,土庫曼星係,加爾頓星係。”
“這四個星係的躍遷點,務必要全部掌握在手裏。”
“一個都不能丟。”
布萊德利快速記錄著,點了點頭。
施特勞斯繼續說道。
“第二,阿瑞斯艦隊和潘多拉艦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加強對蒼穹艦隊的進攻。”
“打得越狠越好,越兇越好。”
布萊德利抬起頭,看著他。
施特勞斯沒有解釋,繼續說下去。
“第三,希米艾爾艦隊,加速行進。”
他加重了語氣。
“而且在移動的時候,一定要張揚。”
“必須去那些軍民混用的港口進行補給。”
“要讓所有人都看見他們。”
布萊德利愣了一下。
去軍民混用的港口?
那不是把行蹤暴露給聯邦了嗎?
但他沒有問。
施特勞斯的目光落在星圖上,那四個被標注出來的星係上。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等到厄瑞玻斯艦隊完全掌握了那四個星係的躍遷點之後……”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全體艦隊,撤退。”
話音落下。
辦公室裏陷入一片死寂。
克勞福德站在門口,瞪大了眼睛。
撤退?
打了這麽久,動用了最新的行動式星門,出動了超過四支序列艦隊,打下了六個聯邦星係。
現在說撤就撤?
就這麽……草草收場?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司令……”
“如今我軍形勢一片大好,就這麽撤離……”
“會不會太可惜了?”
施特勞斯沒有說話。
隻是給了他一個冷漠的眼神。
見狀,克勞福德連忙說道。
“司令,是我唐突了!
這不是下屬該操心的事情!”
施特勞斯擺了擺手。
克勞福德就如同逃跑一般,迅速出去了。
布萊德利緩緩說道。
“不愧是司令,當真果斷!”
他走到星圖前,伸出手,在星門原本所在的位置點了一下。
“星門沒了。”
“意味著我們無法像之前那樣,快速向萬石星域前線投送艦隊。”
“現在在前線的三支序列艦隊。”
他伸出手,圈出阿瑞斯、潘多拉、厄瑞玻斯三支艦隊的標識。
“就是孤軍。”
布萊德利繼續說道。
“一旦聯邦反應過來,派出一支援軍,從側麵包夾過來。”
他的手在星圖上劃出一道弧線,繞過帝國控製區,直插那三支艦隊的後方。
“截斷退路。”
“到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那三支序列艦隊,能不能撤得迴來,都是個未知數。”
布萊德利收迴手,看著那份情報。
“所以司令才會讓希米艾爾艦隊高調行進。”
“讓所有人都看見他們……”
“就是在告訴聯邦,我們還有援軍,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前線投送兵力。”
他頓了頓。
“這樣,聯邦就不敢輕舉妄動。”
“那三支艦隊,才能安全撤迴來。”
施特勞斯冷笑一聲。
“若是底下那幫蠢貨都像你這般聰明,也不至於一敗再敗!”
緊接著,施特勞斯輕輕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很輕。
輕得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來的。
“執行吧。”
他說。
聲音沙啞,疲憊。
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布萊德利立正。
“是。”
上虞星係,厄瑞玻斯艦隊旗艦永夜號艦橋。
戴申·羅克韋爾大將盯著剛剛解碼的命令,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先是皺眉。
然後撇嘴。
最後直接笑出了聲。
那笑聲裏滿是嘲諷和不屑,在安靜的艦橋裏格外刺耳。
“真是一群廢物。”
他把那份命令往旁邊一扔,靠在椅背上,對著通訊屏上的兩個同僚說道。
“兩個聯合艦隊,四萬多艘戰艦,守一個星門……”
他攤開雙手。
“守不住?”
“他們都是一群飯桶嗎?”
通訊屏上,阿瑞斯艦隊指揮官特拉維斯·斯萊特大將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聲音沉穩。
“羅克韋爾大將,既然是司令部的命令,務必執行。”
羅克韋爾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另一個螢幕上,潘多拉艦隊指揮官埃文·撒切爾大將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陰陽怪氣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羅克韋爾。”
他開口了,語調拖得有點長。
“你就等著樂吧。”
羅克韋爾看向他。
撒切爾繼續說道:
“能提前撤迴去,多好的事兒。”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這邊的星圖上。
“不像我們兩支艦隊,還得留在這兒……”
他伸出手,在那三個被標注為聯邦要塞的光點上點了點。
“啃這三塊硬骨頭。”
羅克韋爾的眉頭皺了一下。
撒切爾的話聽起來像是羨慕,但那語氣。
怎麽聽怎麽像是諷刺。
他正要開口,撒切爾又說話了。
“怎麽?”
那笑容裏帶著一絲挑釁。
“不滿意這個安排?”
他往前湊了湊。
“我倒是樂意跟你換換。”
“由我潘多拉艦隊迴撤……”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你留下來,替我們啃這三個要塞,怎麽樣?”
羅克韋爾的臉黑了。
他盯著撒切爾,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冷笑一聲。
“少在那兒陰陽怪氣的。”
既然是撤退,自然是跑得越快越好。
羅克韋爾繼續說道。
“我撤迴去,是因為我需要去守住躍遷點。”
他轉過身,看著撒切爾。
“各有各的任務,少在那兒挑撥離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