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行的聲音繼續傳來,冷靜而清晰。
“各自找目標,挑那些落單的、陣型邊緣的、正在轉向的。”
“打完之後立刻脫離,不要戀戰。”
“繞一圈,再迴來。”
“聽明白了嗎?”
頻道裏傳來七聲整齊的迴應。
“明白!”
兩架雨燕戰機在虛空中劃出兩道流暢的弧線,直撲那艘虎級重灌巡洋艦的底軸方向。
馬驍遠緊盯著前方那艘越來越近的巨艦。
近了,才能看清它的真麵目。
那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移動的鋼鐵要塞。
近千米長的艦身通體漆黑,隻有艦首處那門雙聯裝主炮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那是虎級的標誌性武器。
破星超重核力軌道炮。
馬驍遠在戰前情報上見過它的引數。
八百厘米口徑,貧鈾合金穿甲彈,單發就能在同級戰艦的裝甲上開出一個直徑五公裏的窟窿。
如果那東西瞄準的是戰機……
他不敢往下想。
謝知行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帶著一貫的冷靜。
“小心它底部的中型電離散射離子炮。”
馬驍遠把視線從主炮移開,看向艦底。
那裏,幾門造型獨特的炮塔正在緩緩轉動。
它們的炮口不像普通鐳射炮那樣平滑,而是布滿了一圈圈環狀的電極。
那是電離武器的標誌。
謝知行繼續說道。
“我們戰機的多層複合裝甲有抗電離緩衝層。”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但那是用來扛一兩下的。”
“如果多次穿過強正電荷的離子團,緩衝層會被蝕穿。”
“蝕穿了,下一發就能直接烤熟你的電路係統。”
馬驍遠深吸一口氣。
“收到。”
兩架戰機繼續俯衝。
距離那艘巡洋艦,還有五十萬公裏。
三十萬。
十五萬。
八萬。
那艘虎級顯然發現了他們。
艦體表麵密密麻麻的感測器陣列不可能漏掉兩個正在高速逼近的小目標。
幾乎是同一瞬間,它的近防係統啟動了。
側舷的速射脈衝鐳射炮首先開火。
那些炮塔以每秒八百次的頻率瘋狂掃射,一道道湛藍色的鐳射束在虛空中織成密集的火力網。
光束與光束交錯、疊加、糾纏,形成一條條不斷移動的光帶。
像無數條發光的觸手,在戰艦周圍瘋狂揮舞。
緊接著,底軸的鐳射炮也加入了。
那些炮塔的位置更低,射界更刁鑽,掃射的鐳射束從下方兜上來,試圖封死兩架戰機的所有切入角度。
馬驍遠的眼前全是光。
那些鐳射束從他舷窗外掠過,有的近到能看清光束邊緣的能量波動。
駕駛艙裏的警報器瘋狂尖叫,紅色警告燈閃得人眼花繚亂。
但他的速度沒有減。
十八萬公裏每秒。
這是雨燕戰機的極限速度,也是他們此刻唯一的依仗。
那些鐳射束織成的火力網,看起來密不透風,但在十八萬公裏每秒的速度麵前。
太慢了。
馬驍遠緊握操縱杆,盯著前方那條不斷移動的光帶。
他的瞳孔裏倒映著那些鐳射束的軌跡,大腦在飛速計算著下一秒的落點。
三秒後,那條光帶會向左偏移兩萬米。
他微微推動操縱杆,戰機向左偏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光帶從他右側五十米處掠過。
另一條光帶從下方兜上來,他輕輕壓杆,戰機微微下沉,光束擦著機腹滑過。
謝知行在他前方不遠處,做著同樣的事。
那架毒刺像一條遊魚,在密集的鐳射網中靈活穿梭。
它的動作比馬驍遠更老練,更從容。
有時候甚至像是在故意戲弄那些鐳射炮,在光束即將命中的前一秒才輕輕一閃,讓那道鐳射擦著機翼的尖端飛過去。
耳機裏傳來謝知行的輕笑。
“看見沒?他們的火力網就是個樣子貨。”
他頓了頓。
“頻率再高,也得追得上咱們才行。”
馬驍遠沒有迴話。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不斷移動的光帶上。
還有那幾門始終沒有開火的離子炮。
那東西,不發光。
不發光,就意味著。
你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開火。
他盯著那幾門離子炮的炮口,握著操縱杆的手心微微出汗。
謝知行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認真的意味。
“準備切入底軸。”
“離子炮可能要來了。”
馬驍遠深吸一口氣。
“收到。”
八門中型電離散射離子炮同時發出咆哮。
藍色的電離光幕如同巨浪,從虎級巡洋艦的底軸處向外橫掃。
那不是光束,那是密集到幾乎無法分辨個體的大範圍離子團噴射。
每一團都裹挾著強正電荷,足以在一瞬間癱瘓任何戰機的電子係統。
光幕鋪天蓋地。
沒有死角。
謝知行盯著那片正在逼近的藍色光海,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就是現在。”
他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裏響起,平靜得不像是在被八門離子炮同時瞄準。
“雛鳥,跟著我。”
話音落下,毒刺動了。
那架戰機的姿態控製噴口同時噴出短促的藍色焰流,向量引擎的噴口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偏轉。
整架戰機像一隻被驚擾的飛鳥,在半空中猛地一擰。
側身。
九十度。
那些噴口還在繼續調整,每一次調整都精確到毫秒級。
戰機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軌跡。
一條由無數個微小的折線組成的、根本無法預測的路徑。
藍色的離子團從他身側擦過。
有的近到隻有十幾米。
但就是打不中。
馬驍遠跟在他身後,瞳孔裏倒映著那架戰機的每一個動作。
他咬著牙,推動操縱杆,試圖複刻謝知行的機動。
戰機的姿態噴口瘋狂點火,引擎的向量噴口不斷偏轉。
他的身體被過載壓在座椅上,抗壓服瘋狂充氣,試圖對抗那股幾乎要把他壓扁的力量。
他的戰機也側了過來。
也擰了。
也從那片藍色光海的縫隙裏鑽了過去。
但他知道,自己的動作比謝知行生硬得多。
差得遠。
謝知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笑意。
“不錯,跟上了。”
然後他的語氣一變。
“現在!”
“該我們了。”
兩架戰機同時穿過最後一道離子團的縫隙,迎麵撞上的是速射脈衝攔截炮織成的光帶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