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架雨燕戰機整齊排列在支撐架上，正緩緩向電磁彈射軌道滑去。
金屬履帶與軌道摩擦的聲音，引擎預熱時的低頻嗡鳴，地勤人員來迴奔跑的腳步聲，交織成一片忙碌而有序的嘈雜。
馬驍遠跑進機庫的時候，謝知行已經登上了他那架編號毒刺的戰機。
他迴過頭，朝馬驍遠比了個手勢。
那是他們之間慣用的暗號。
“跟上，別掉隊”。
馬驍遠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朝自己那架雛鳥跑去。
這是他的第二次實戰。
和第一次不一樣。
第一次的時候，他緊張得手心冒汗。
腦子裏反複迴放著訓練手冊上的每一個條目，生怕漏掉任何一個步驟。
但現在。
他已經不緊張了。
他爬上登機梯，跨進狹窄的駕駛艙，一屁股坐進彈射座椅裏。
座椅的弧度正好貼合他的後背，像一雙熟悉的手把他穩穩托住。
他開始做彈射前的準備工作。
第一步，安全帶。
他扯了扯肩上的兩條束帶，又拽了拽腰間的卡扣，確認每一個鎖扣都牢牢固定。
這是保命的東西，馬虎不得。
第二步，抗壓服檢查。
他抬起手，按了按脖頸處的兩個圓形按鈕。
“嗤”
頭盔前端的呼吸孔裏，噴出兩道白色的氣流，在駕駛艙裏短暫彌漫，隨即被迴圈係統抽走。
係統自檢正常。
第三步，主電源。
他伸手推上麵前那塊控製麵板上的主電源開關。
“嗡！”
後方的機艙深處，小型聚變引擎瞬間點火。
一陣輕微但有力的震動從座椅下方傳來，尾噴口亮起幽藍色的光焰。
第四步，推力閥。
他把右手邊的推力閥一把推到底。
儀表盤上的推力讀數瞬間飆升到紅色區域。
那是起飛前的地麵最大功率設定，確保彈射出去的瞬間有足夠的速度脫離母艦。
第五步，輔助推進器。
他按下變向輔助推進器的啟動鍵。
“嗤，嗤，嗤……”
機身表麵那十幾個小型噴口，同時噴出短促的藍色焰流。
它們在自檢程式中依次擺動、轉向，發出輕微的嘶鳴聲。
第六步，通訊。
“雛鳥，通訊檢查。”
耳機裏立刻傳來塔台的聲音。
“雛鳥，訊號清晰，通訊正常。”
第七步，武器。
他掃了一眼武器麵板。
四枚格鬥導彈，兩門脈衝鐳射炮，滿彈滿能量。
一切正常。
他做完所有檢查的時候，戰機已經被地底部的支撐架托舉起來，緩緩移動到彈射軌道的起始位置。
前方，是一條長達千米的電磁滑軌，通向機庫外那片深邃的星空。
耳機裏傳來塔台的指令。
“雛鳥，彈射軌道已鎖定，準備出擊。”
馬驍遠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按下通訊按鈕，聲音平穩：
“馬驍遠，雨燕戰機雛鳥，出擊。”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電磁彈射啟動。
巨大的過載瞬間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眼前的視野被拉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戰機沿著軌道瘋狂加速，衝過那道透明的氣密隔膜，一頭紮進無垠的星空。
舷窗外，黑暗取代了機庫的燈光。
遠處，多瑙星那顆巨大的氣態行星，正占據著半邊視野。
更遠處，血蝗艦隊殘存的光點正在四散奔逃。
更近處，謝知行的毒刺正在他前方不遠處，翼尖的航行燈一閃一閃，像是在朝他招手。
耳機裏傳來謝知行的聲音，帶著那種熟悉的痞氣。
“雛鳥，跟上。”
“咱們去打獵了。”
馬驍遠握緊操縱杆，嘴角微微揚起。
“收到。”
下一刻，包括雛鳥在內的
七架雨燕戰機在虛空中劃出七道優美的弧線，迅速向謝知行的毒刺靠攏。
七架戰機很快完成編隊，呈標準的三角攻擊陣型，跟在謝知行身後。
耳機裏傳來塔台的聲音，清晰而冷靜。
“全體雨燕戰機注意，作戰命令。
進攻血蝗艦隊左翼。”
“重複，目標：血蝗艦隊左翼方陣。”
謝知行的聲音隨即響起，帶著那種馬驍遠已經熟悉了的、自信滿滿的腔調。
“毒刺小隊收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全員跟我來。”
“從它們的底軸進攻。”
底軸。
那是戰艦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艦體下方，主裝甲帶覆蓋不到的死角，近防火力相對薄弱的地方，絕佳的突進位置。
馬驍遠在心裏默默重複了一遍。
謝知行的聲音繼續傳來。
“繞行到它們的艦尾。”
“攻擊引擎。”
“然後……”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種隻有老飛行員纔有的狡黠。
“迴圈往複。”
“聽明白了嗎？”
通訊頻道裏安靜了半秒。
然後，七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整齊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收到！”
那聲音裏有緊張，有興奮，有年輕人特有的那種躍躍欲試。
馬驍遠的聲音也在其中。
他握緊操縱杆，深深吸了一口氣。
舷窗外，謝知行的毒刺微微擺動了一下機翼。
那是出擊的訊號。
然後它猛地加速，朝著血蝗艦隊左翼的方向，一頭紮了過去。
七架雨燕戰機緊隨其後。
它們排成一道鋒利的箭頭，朝著那片混亂的戰場飛去。
八架雨燕戰機如同八柄鋒利的刀刃，悄無聲息地切入血蝗艦隊左翼的空域。
這裏的景象與剛纔在遠處看到的完全不同。
近了，才能看清真正的混亂。
三百多艘帝國星艦散佈在數百萬公裏的虛空中，沒有任何陣型可言。
戰列艦和驅逐艦擠在一起，巡洋艦歪歪扭扭地穿插其間，護衛艦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有的艦船還在試圖轉向，有的已經放棄抵抗全速逃竄，還有幾艘重傷的戰艦正在緩緩傾覆，艦體內不時迸發出殉爆的火光。
謝知行的聲音在毒刺小隊的頻道裏響起，帶著一絲不屑的笑意。
“看看這幫家夥，陣型亂成這樣。”
謝知行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作戰指令。
“按之前說的，兩兩組隊。”
他頓了頓。
“我和雛鳥一組。”
馬驍遠握緊操縱杆，深吸一口氣。
和隊長一組。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從第一次出擊開始，謝知行就一直帶著他。
但每次聽到這句話，他還是會緊張。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不想拖隊長的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