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脊猛地竄起一股涼意。
那股涼意從尾椎骨一路爬上後腦勺,讓他的頭皮發麻,讓他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
那個環。
那個該死的環。
此刻在他的眼裏,就像絞刑架的繩圈。
冰冷,沉默,無可逃避。
淡紫色的光芒,開始向圓環中心匯聚。
那光芒很柔和,甚至可以說很美。
像晨曦透過薄霧,像遙遠的星雲深處泄露出的微光。
但奈特知道那是什麽。
那不是美。
那是死亡。
是近兩千艘戰艦在一瞬間被揉成鐵餅、被拉成麵條、被徹底抹去的死亡。
艦橋裏,死一般的安靜。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
所有人都盯著那塊戰術屏。
盯著那個正在緩緩亮起的圓環。
盯著那抹越來越濃鬱的淡紫色光芒。
感測器主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放在操作檯上,但那雙手已經徹底僵住了,像兩截冰冷的鐵塊。
導航官的臉慘白如紙。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副官站在奈特身邊。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嚕一聲輕響。
那是吞嚥口水的聲音。
盡管他的嘴裏已經幹得沒有任何口水可咽。
奈特中將的聲音在艦橋裏炸開。
那聲音尖銳、嘶啞,帶著一種他自己都陌生的顫抖。
那是恐懼,是絕望,是徹底放棄抵抗後的本能嘶吼。
“規避!!!”
他死死盯著那塊戰術屏,盯著那個正在匯聚淡紫色光芒的圓環,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全體規避!!!”
“逃離它的攻擊範圍!!!”
沒有人迴應他。
但所有人都動了。
血蝗艦隊殘餘的一千多艘戰艦,在接到命令的瞬間如釋重負。
那些正在拚死反擊的巡洋艦,炮口還沒熄滅,就已經開始轉向。
全部的帝國星艦都在用盡最後一點動力,朝著遠離那艘怪船的方向,拚命加速。
沒有人覺得撤退這個詞有損帝國軍人的尊嚴。
因為沒有人願意再次麵對那個詭異的戰列艦。
那個圓環。
那抹淡紫色的光。
那個一擊就報銷了他們近兩千艘戰艦的怪物。
右翼的倖存艦隻最先開始逃竄。
那些剛從第一輪打擊中活下來的帝國星艦,此刻根本顧不上什麽陣型、什麽掩護、什麽掩護友軍撤退的漂亮話。
它們隻是調轉艦首,把引擎功率推到極限,朝著多瑙星引力場之外的方向瘋狂逃竄。
血蝗艦隊的轉向命令剛剛下達。
一千多艘戰艦同時開始調頭。
但在這片被多瑙星引力場籠罩的空域,調頭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那些正在全速前進的戰艦,需要先減速,再轉向,然後再加速。
而在這個過程中,它們的側舷,那裝甲最薄弱、火力最稀疏的部位。
會長時間暴露在聯邦艦隊的炮口下。
對於正在追擊的聯邦艦隊來說,這無異於送上門的靶子。
秦北望站在昆侖山-改號的艦橋裏,看著螢幕上那些正在笨拙轉向的紅色光點。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全體注意。”
他的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傳遍每一艘戰艦的通訊頻道。
“目標敵軍右翼。自由開火。”
下一刻。
聯邦艦隊的垂直發射單元,同時開啟。
一顆顆長矛遠端反艦導彈,從彈艙裏呼嘯而出。
它們噴出兇猛的焰尾,在真空中拉出上千道筆直的白色煙跡,如同一群被釋放的獵犬,直撲血蝗艦隊的右翼方陣。
導彈群在飛行中自動分配目標。
每一艘帝國戰艦的側舷,都被至少三到五枚導彈同時鎖定。
緊隨其後的,是懲罰者雙聯裝磁軌炮的咆哮。
一枚枚鎢合金彈丸被電磁力加速到極致,以亞光速衝出炮口。
它們沒有尾焰,沒有煙跡,隻有一道轉瞬即逝的淡離子尾痕,和命中目標時那毀滅性的動能釋放。
血蝗艦隊的右翼方陣,此刻正在拚命轉向。
那些戰艦的艦長們死死盯著螢幕上越來越近的導彈群,嘶吼著下達各種命令。
“護盾全功率!”
“近防炮啟動!攔截導彈!”
“右舷!右舷有彈群逼近!”
但他們的側舷對著聯邦艦隊,大部分主炮根本來不及轉過來。
近防炮瘋狂掃射,在虛空中織出一道道攔截網。
一些導彈被擊中,在距離目標幾十公裏處炸成一團團火球。
但更多的導彈穿過了攔截網。
第一枚導彈命中一艘巡洋艦的側舷護盾。
護盾劇烈閃爍,凹陷,但沒有碎。
它扛住了。
第二枚,第三枚接踵而至。
護盾的光芒越來越暗,越來越不穩定。
當第四枚導彈在同一位置炸開時,護盾終於崩碎,化作漫天光屑。
緊接著。
五枚鎢合金彈丸,同時命中那艘巡洋艦的艦尾。
彈丸的動能是毀滅性的。
是純粹的、野蠻的撞擊。
第一枚彈丸貫穿了尾部裝甲,在艦體上撕開一個直徑數十米的破口。
第二枚、第三枚順著那個破口鑽入艦體深處,撕裂引擎艙,摧毀能源管路。
第四枚和第五枚直接命中推進器陣列。
巨大的聚變引擎噴口被撞得扭曲、斷裂,失控的等離子焰流從破損處噴湧而出。
那艘t4級重灌巡洋艦的艦尾,徹底毀了。
但它的艦首還因為慣性在向前衝。
艦體失去平衡,開始劇烈翻滾。
它在慣性的作用下,猛地撞向旁邊一艘正在規避的驅逐艦。
撞擊來得太快,快到那艘驅逐艦根本來不及反應。
兩艘巨艦在真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巡洋艦斷裂的艦尾像一柄巨錘,砸進驅逐艦的側舷。
裝甲板扭曲、撕裂,艙室被擠壓成鐵餅,艦體從中間彎折成詭異的弧度。
然後殉爆。
巡洋艦的能源核心被徹底引爆。
一團刺目的白熾火球從兩艦相撞的位置炸開,瞬間吞噬了那艘巡洋艦的殘骸,也吞沒了那艘被它撞上的驅逐艦。
火光膨脹、收縮、再膨脹。
兩艘戰艦,連同上麵數千名官兵,在那一瞬間,化為無數飛散的金屬碎片和等離子餘燼。
類似的情景,正在右翼方陣的每一個角落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