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對方的航速十七萬公裏每秒。
超出了那個極限。
還超出了兩萬。
艦橋裏安靜了一瞬。
剛才那些輕鬆的笑聲，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了。
副官站在奈特身邊，同樣盯著那塊螢幕。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但很快，那眉頭舒展開來。
不是放鬆，是恍然大悟。
“司令，這是引力彈弓。”
他的聲音急促，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緊張。
“他們利用了多瑙星的公轉加速！”
奈特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塊戰術屏。
螢幕上，多瑙星的公轉軌道清晰可見。
那條淡藍色的虛線，從螢幕左側延伸到右側。
而聯邦艦隊的航跡。
正是從那條軌道的邊緣拉出來的。
像一顆被彈弓狠狠甩出的石子。
奈特的臉色變了。
他明白了。
那些聯邦戰艦突然掉頭是想利用多瑙星的公轉加速。
他們是在借力。
用多瑙星的引力場，把自己加速到超出設計極限的速度。
副官繼續說道，語氣越來越急。
“司令，我們必須馬上脫離多瑙星的引力場！”
他伸出手，在螢幕上劃出一條弧線。
“現在我們的航速隻有六萬萬公裏每秒，對方是十七萬。
將近三倍的速度差！”
“如果讓他們從側翼攻過來……”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麽。
在太空戰場上，速度就是生命。
速度快的艦隊，可以選擇交戰距離，可以選擇攻擊方向，可以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而速度慢的艦隊，隻能被動捱打。
奈特張了張嘴，正要下令。
感測器主管的聲音猛地炸開，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驚駭。
“報告！！！
檢測到高能量反應！”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螢幕，瞳孔驟然收縮。
“敵方主炮，已鎖定我們右翼方陣！”
艦橋裏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然後奈特的聲音炸響，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嘶吼。
“全體，左舷輔助推進器全功率！”
他的手指死死指向那塊螢幕。
“擺脫多瑙星引力場！”
“全艦隊向敵軍機動！”
“自由開火！！”
話音未落。
螢幕上，那支聯邦艦隊的陣型中。
四十八道刺目的光束，同時亮起。
血蝗艦隊右翼方陣。
四十八道重型粒子光束，如同一柄柄從天而降的光矛，撕裂虛空，狠狠砸向那片密集的帝國艦群。
首道光束狠狠砸在一艘帝國t4級重型巡洋艦的護盾穹頂。
淡藍色的能量護盾，在這艘巡洋艦的艦長眼中曾是堅固的象征，足以抵禦三次同級主炮的直接命中。
但此刻，它連零點一秒都沒撐住。
護盾如薄冰般炸開，化作漫天光屑，在真空中無聲飄散。
粒子流毫無阻礙地落下，瞬間熔穿三米厚的複合裝甲。
艦體中段被犁出一道貫穿性的熾熱熔洞。
從右舷進，從左舷出，邊緣的金屬在高溫下熔化、翻卷，泛著暗紅色的餘光。
能源核心在零點一秒內過載。
殉爆。
一團刺目的白熾火球瞬間吞噬了整艘戰艦。
那火球膨脹、收縮、再膨脹，將數公裏長的艦體撕成無數碎片。
熔融的金屬液滴如滾燙的雨珠，向無重力深空飛濺，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短暫的紅光。
隨即冷卻、凝固，成為漂浮的金屬殘骸。
曾經搭載著千餘名官兵的巨艦，在三秒內，隻剩下那些緩緩飄散的碎片。
緊接著，四十七道光束形成飽和橫切火力，狠狠砸進正在轉彎的右翼陣型。
一艘驅逐艦剛轉至六十度角，艦首便被光束直接削斷。
斷裂的艦艏帶著主炮炮塔翻滾出去，推進艙炸裂的焰光映亮了周遭的艦隻。
艦上的官兵甚至來不及反應，便隨著那半截艦體，在真空中無助地翻滾、飄遠。
一艘護衛艦試圖緊急中止轉向，卻被兩道交叉粒子束死死釘住了動力艙。
艦身瞬間失穩。
它開始打著旋，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不受控製地撞向旁側正在規避的補給艦。
兩艘巨艦絞成一團。
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炸開細碎的光。
補給艦的貨艙被撕裂，內部的物資和碎片噴湧而出。
護衛艦的艦體在撞擊中扭曲、折斷。
它們纏在一起，成為一團燃燒的、緩緩翻滾的廢鐵。
右翼戰列艦的艦橋剛亮起規避警報，便被八道粒子光束同時貫穿。
t5級的護盾瞬間過載破碎。
艦橋瞬間氣化。
失控的艦體拖著黑煙，一頭紮進炮火最密集的區域。
三秒。
僅僅三秒。
地獄降臨。
原本規整的右翼轉彎陣型徹底崩解。
近百艘星艦直接被粒子光束氣化，沒有殘骸，沒有碎片，隻有一縷淡藍色的粒子殘煙，在光束消失後緩緩飄散，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更多艦隻艦體斷裂，引擎熄火。
逃生艙如螻蟻般從破損的艦體湧出，密密麻麻，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求生訊號。
但流竄的粒子流和爆炸的碎片不給他們任何機會。
一枚逃生艙被餘波掃過，瞬間湮滅。
另一枚被飛來的殘骸撞碎，裏麵的身影消失在真空中。
殉爆的火球連成一片。
引擎的藍焰、護盾的碎光、艦船炸裂的赤紅火光，在深空裏織成一片混亂的煉獄。
帝國艦隊陣列，被硬生生撕開一道上百公裏寬的致命缺口。
右翼三百餘艘艦隻，瞬間折損三分之一。
與主力艦隊的銜接，徹底斷裂。
四十八道重型粒子光束的光暈漸漸消散。
隻在深空留下橫貫的、淡紫色的粒子尾跡，如同死神拂過之後殘留的指紋。
那些尾跡緩緩擴散、湮滅，最終消失在黑暗裏。
奈特中將怒罵一聲。
“該死的！”
他的嘴唇微張，正準備下達反擊的命令。
然後他看見了。
那艘艦。
那艘造型怪異的戰列艦。
它正位於聯邦艦隊陣型的核心位置，被4艘t5級戰列艦護在中間。
它的艦首。
那個巨大的、環形的結構。
此刻正在緩緩亮起。
奈特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見過那個環。
就在幾個小時前，在那個他這輩子都不願意再迴想起來的時刻。
那個環亮起過一次。
然後他的艦隊，三千艘戰艦，就隻剩下現在這一千二百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