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艘驅逐艦更是被斜向拍飛。
直接撞上了一艘重灌巡洋艦的引擎陣列，引發了災難性的連鎖殉爆。
爆炸的火球瞬間吞噬了兩艦的交匯處，碎片裹挾著火焰向四周激射，又波及到更外圍的艦船。
僅僅一次泰坦之握的投射。
血蝗艦隊衝鋒陣列的核心以及其外圍相當大一片區域。
已然化為一個由扭曲的金屬、相互碰撞爆炸的殘骸、以及尚未平息的致命引力漣漪所構成的死亡旋渦。
鐵血王權號上，所有螢幕都在瘋狂報警。
艦橋內一片死寂，隻剩下軍官們粗重而絕望的喘息。
奈特中將臉上先前那殘忍而得意的獰笑，早已凍結，然後碎裂，化為一片茫然的慘白與無法置信的驚駭。
就在他大腦還是一片空白時。
身旁臉色慘白、聲音發顫的副官。
鼓足勇氣湊近，用近乎耳語的音量，支支吾吾地報告道。
“司……司令……
初步統計……
我們，我們全艦隊……
現在……現在隻剩下大約一千兩百艘星艦還能監測到訊號
……其中，超過三成報告結構嚴重受損，失去機動或戰鬥能力……”
副官嚥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
“能夠立即投入戰鬥的……
恐怕……
恐怕不足八百艘……”
“什麽？”
奈特中將猛地轉過頭，眼睛死死瞪向副官，彷彿要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
這個數字像一把冰錐，狠狠刺穿了他最後的僥幸。
他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
隨即腳下發軟，一個踉蹌就要向後栽倒。
“司令！”
副官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奈特中將借著副官的攙扶才勉強站穩。
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股眩暈感。
臉上混合著驚駭、暴怒和一絲荒誕的慘笑。
“就一下，我就沒了兩千艘星艦！”
他喃喃道，聲音嘶啞。
“我……我一個堂堂公級艦隊司令，麾下三千戰艦……
轉眼間，就快變成隻能指揮兩支加強母級艦隊的艦隊司令了？
這……這算什麽？！”
他猛地抓住副官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製服裏。
“你確定？
統計沒有出錯？”
副官忍痛點頭，肯定道。
“司令，係統自動篩選與各母級艦隊緊急匯報的資料交叉驗證過了……
是的。
您目前實際能有效指揮的作戰單位，大概相當於……
兩支滿編的母級艦隊。”
奈特中將緩緩鬆開了手，在副官的攙扶下，艱難地重新站直身體。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打擊和恥辱感中抽離出最後一絲理智。
他必須麵對現實，哪怕這現實如此殘酷。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前方那塊巨大的環形戰術總覽屏。
就在幾分鍾前，那裏還是一片密密麻麻、代表著一艘艘星艦的幽藍色光點，組成無可阻擋的衝鋒陣列。
而現在……
大片大片的區域，黯淡了下去。
如同狂風席捲過的燭火，成片成片地熄滅。
原本厚實壯觀的藍色光點集群，此刻變得稀疏而殘破。
中間甚至出現了觸目驚心的巨大空白。
整個陣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粗暴地抹去了一大塊。
隻剩下不到原先三分之一的光點，還在晦暗地閃爍。
其中不少光芒微弱，代表著它們的狀態岌岌可危。
艦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死寂持續了整整半分鍾。
沒有人敢出聲，沒有人敢移動。
所有軍官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戰術屏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空白，或是低著頭。
副官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
他側過臉，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像是怕驚醒什麽可怖的東西。
“司……司令。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辦？”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要繼續追擊嗎？
萬一……萬一對方再給咱們來那麽一下子……”
他沒敢說完。
但艦橋內所有人都聽懂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股寒意從脊椎尾端竄起，直衝天靈蓋。
再來一下？
光是剛才那一下，三千艘星艦就隻剩下不到一千兩百艘。
能戰的，不過八百。
如果再來一下……
沒有人敢繼續往下想。
舷窗外那些被壓成薄餅的戰列艦殘骸、被擰成麻花又拉成麵條的巡洋艦。
以及某些坐標區域裏，什麽都沒有，連殘骸都找不到。
那些畫麵，已經深深刻進了每個人的眼底。
奈特中將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從副官蒼白的臉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看到的是驚恐，是畏懼，是一萬個不願意。
他自己呢？
憤怒還在胸腔裏燒，燒得他胃部痙攣。
但那種憤怒，正在被另一種更冷、更沉的情緒緩緩壓下去。
後怕。
如果剛才那一發，瞄準的不是衝鋒陣列的核心，而是他的旗艦呢？
如果那片引力畸變的死亡旋渦，位置再偏移十幾萬公裏呢？
奈特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窗外那片扭曲的、無聲的、如同20世紀雕塑群般的戰艦殘骸。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個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
如果剛才我在那兒，現在是不是已經被壓進二維世界了？
變成一張畫？
一片薄餅？
還是徹底消失，連原子都不剩？
他猛地閉了閉眼，強行把這念頭壓下去。
再睜開眼時，他的聲音已經恢複了某種克製後的平穩。
盡管嘶啞，盡管疲憊。
“通訊官。”
“在！”
通訊官幾乎是彈跳般從座位上站起。
奈特沒有迴頭，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舷窗外那片殘骸上。
“向斯科特上將報告。”
他頓了頓，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血蝗艦隊報告：與聯邦艦隊交戰中，遭遇其疑似新型戰略級引力武器打擊。
該武器可無預兆引發區域性空間極端引力畸變，造成毀滅性艦體結構破壞。
我部戰損……”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顫抖，但還是完整地說了出來。
“戰損超過八成。剩餘可用作戰單位不足六百艘。
已喪失追擊及決戰能力。”
艦橋內落針可聞。
奈特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清晰。
“是否繼續追擊，請求……司令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