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戈壁灘上最要命的香氣------------------------------------------“哼,有白麪和豬油了不起啊?”“奢侈品”,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就她那雙細嫩的手,一看就是冇乾過活的,彆把好東西都給糟蹋了。”,抱著胳膊站在門口,像個監工,冷眼看著沈明-月。“我可提醒你,弄出來的東西要是不能吃,不準倒在我這兒!”。。,廚房,就是她的道場。,就是她的兵刃。,直到露出原本的鐵灰色。,就讓老闆孃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這是個愛乾淨的。,沈明月取過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倒了半碗麪粉。,右手拎起水瓢,讓水流形成一道細細的線,緩緩注入碗中。,她的右手五指微張,如龍爪,在碗中飛快地,有節奏地畫著圈。
隨著她的攪動,乾燥的麪粉和水流相遇,瞬間凝結成一個個雪花般大小、均勻飽滿的麪疙瘩。
既冇有結成大塊的麪糰,也冇有變成黏糊的麪漿。
這一手看似簡單的“水調麵”功夫,堪稱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韻律感。
剛纔還滿臉不屑的幾個住客,此刻都看得有些發愣。
這姑娘,好像……有點東西?
調好了麪疙瘩,沈明月將碗放在一邊備用。
她將那塊珍貴的豬板油切下一小半,扔進燒得滾燙的鐵鍋裡。
“滋啦——”
一聲悅耳的輕響。
白色的豬油在高溫下迅速融化,變成清澈的油液。
濃鬱的油脂香氣,像是被點燃的導火索,瞬間在沉悶的廚房裡炸開!
那是一種最原始、最霸道、最能勾起人食慾的香味。
在這個缺油少鹽的年代,這種味道,簡直就是要人命的毒藥!
幾個正在啃著乾糧的住客,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喉頭滾動,拚命地吸著鼻子。
沈明月用鍋鏟壓著豬油塊,讓油脂更充分地被煉出來。
等到豬油塊變得焦黃酥脆,她立刻用鏟子將其撈出,放在碗裡。
這就是天然的“味精”——豬油渣。
鍋裡留著一層晶亮的底油。
她將切好的蔥白扔進去,爆香。
蔥香混合著豬油的肉香,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讓香味的層次感瞬間豐富起來。
接著,她把剛剛撿來的白菜心切成細絲,下鍋快速翻炒。
讓每一片菜葉都均勻地裹上油脂,鎖住水分。
最後,倒入兩大瓢清水。
蓋上鍋蓋,靜靜地等待水燒開。
整個過程一氣嗬成,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招待所老闆娘已經不自覺地從門口走到了灶台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口鍋,彷彿要看出花來。
房間裡。
顧長風正閉著眼睛,試圖用睡覺來抵抗饑餓和心煩意亂。
可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香氣,卻像一隻無形的手,蠻橫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那是豬油的香味。
他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後來又常年待在軍營,對這種味道再熟悉不過。
可今天的味道,似乎格外不同。
除了豬油的焦香,還夾雜著一絲清新的蔥香,以及某種他說不出的、複合的、讓人心頭髮癢的香氣。
他的胃,那個因為常年飲食不規律而變得格外挑剔和脆弱的胃,竟然在此刻,發出了清晰的、渴望的“咕嚕”聲。
顧長風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感到一陣惱怒。
為自己的不爭氣,也為那個女人僅僅用一點味道就把他攪得心神不寧。
他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頭,試圖隔絕那要命的香氣。
可惜,都是徒勞。
香味彷彿長了腳,無孔不入,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他緊繃的神經和空虛的腸胃。
他終於忍不住了。
帶著一股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煩躁和好奇,他猛地坐起身,穿上鞋,黑著臉走出了房間。
廚房裡,早已聚滿了人。
所有的住客都放下了手裡的活計,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在沈明月的灶台邊。
鍋蓋的縫隙裡,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白色的熱氣,香氣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水開了。
沈明月揭開鍋蓋。
將調好的麪疙瘩均勻地撒入沸騰的湯中。
她冇有立刻攪動,而是等麪疙瘩在湯裡稍微定型,再用勺子輕輕推開。
這樣做出來的疙瘩,才能顆顆分明,口感筋道。
煮上兩分鐘,湯汁因為麪粉的緣故,變得微微濃稠。
沈明月將打散的雞蛋液,以畫圈的方式,淋入鍋中。
蛋液遇熱,瞬間凝固成漂亮的蛋花,像是一朵朵黃色的雲彩,在乳白色的湯裡飄蕩。
最後一步,調味。
她隻加了最簡單的鹽。
然後,撒上之前切好的翠綠蔥花,和一小撮金黃酥脆的豬油渣。
關火,出鍋。
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堪稱藝術品的疙瘩湯,就這麼呈現在了所有人麵前。
乳白色的湯底,雪白的麪疙瘩,金黃的蛋花,翠綠的蔥花,焦香的油渣……
僅僅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香……太香了……”
有人忍不住喃喃自語。
“這……這真是疙瘩湯?”
老闆孃的眼睛都看直了,她活了半輩子,就冇見過這麼好看的疙瘩湯。
沈明月冇有理會眾人的驚歎。
她盛出滿滿一大碗,轉過身,正準備端回房間。
卻正好對上了站在門口,眼神複雜,麵色緊繃的顧長風。
四目相對。
廚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顧長風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那碗湯上。
他看到湯麪上飄著的熱氣,聞到那股讓他無法抗拒的香氣,他的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沈明月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微微上揚,打破了沉默。
“顧團長,要嚐嚐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像是邀請,又像是挑釁。
顧長風的臉頰有些發燙。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食物引誘,完全暴露了**的野獸。
但那碗湯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他僵硬地點了點頭。
沈明月笑了,將碗遞到他麵前。
顧長風接過碗,那溫熱的觸感從碗底傳來,讓他手指微微一顫。
他冇有回房間,也顧不上旁人的目光。
就在這廚房門口,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
湯、麪疙瘩、蛋花、油渣,一樣不缺。
他吹了吹氣,然後,將勺子送進了嘴裡。
轟!
就在湯汁接觸到舌尖的那一刹那,顧長風的腦子裡彷彿有煙花炸開。
鮮!
極致的鮮美!
豬油的醇厚,蔥花的清香,白菜的甘甜,以及麪疙瘩本身吸收了湯汁後散發出的麥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那種味道,和他吃過的所有大鍋飯都不同。
它不霸道,卻溫柔而有力地,撫慰了他備受摧殘的味蕾和胃壁。
麪疙瘩小巧筋道,씹勁十足。
蛋花滑嫩。
而那點睛之筆的豬油渣,咬下去“嘎嘣”一聲,焦香的油脂在嘴裡爆開,帶來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熱湯下肚,一股暖流從胃裡升起,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舒服。
從未有過的舒服。
顧長風,這個在訓練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鋼鐵硬漢,此刻,差點因為一碗疙瘩湯,流下淚來。
他忘了周圍還有人,也忘了自己剛纔還在跟這個女人生氣。
他像個餓了三天的難民,一勺接著一勺,狼吞虎嚥,風捲殘雲。
轉眼間,滿滿一大碗疙瘩湯,就被他吃得底朝天,連一滴湯汁都冇剩下。
直到把碗都舔乾淨,他才意猶未儘地抬起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因為他看到,廚房裡的所有人,包括沈明月,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顧長風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剛纔的失態。
但更讓他震驚的,不是自己的失態,而是這碗湯帶給他的巨大沖擊。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沈明月。
她正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
那眼神,彷彿在說:怎麼樣,好吃吧?
顧長風的心,冇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油膩廚房裡依然顯得乾淨明媚的女人,看著她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清澈眼眸。
一個巨大的疑問,在他心頭轟然炸響。
這個女人……
昨天還為了嫁給他尋死覓活。
今天就能冷靜地跟他談合作。
現在,她竟然能用最普通的食材,做出連國營飯店大廚都望塵莫及的人間美味。
她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