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錢貨兩訖的合作誠意------------------------------------------“說話。”,帶著砂石摩擦般的質感。“圖什麼?”,鼻尖縈繞著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混合著肥皂的味道。,也很有侵略性。,隻是平靜地抬起頭,迎上他那雙在暗影裡閃著鷹隼般銳利光芒的眼睛。“顧團長,我們現在是合法夫妻,你覺得我圖什麼?”,卻像一捧輕飄飄的棉花,砸在了顧長風蓄滿力氣的一拳上。,她的辯解,甚至她的撒潑。,她會如此平靜地把“合法夫妻”這四個字說出來。,周身那股迫人的氣勢也為之一滯。“夫妻?”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尾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你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也好意思提這兩個字?”“手段確實不光彩,我承認。”。“但結果是,我們現在是受國家法律保護的夫妻關係。這是事實。”
她伸出手指,輕輕抵在他堅硬如鐵的胸膛上,將他稍微推開了一些,給自己留出一點呼吸的空間。
“至於我圖什麼,”她的目光冇有絲毫躲閃,“圖你是個軍官,身份體麵,能讓我擺脫現在的困境。圖你的津貼,能讓我吃飽穿暖。這些,我在決定嫁給你的時候,就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所以,顧團長,我們是合作關係。我給你當妻子,擋掉你不想要的麻煩。你給我提供庇護,和活下去的資源。”
“這很公平,不是嗎?”
顧長風死死地盯著她。
他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眼前這個女人。
一天前,她還是那個哭哭啼啼、為了嫁給他不惜作賤自己的蠢女人。
可現在,她冷靜、理智,甚至帶著幾分商量合作的坦然。
彷彿昨天發生的一切,對她而言,隻是一場生意。
這種認知,讓顧長風心頭竄起一股無名火,比被人下藥的屈辱更甚。
“好,很好。”
他像是氣極了,反而鬆開了對她的鉗製。
“合作是吧?資源是吧?我給你!”
顧長風轉身,大步朝著招待所的方向走去,步子邁得又快又重,像是在發泄著什麼。
沈明月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如鬆的背影,緩緩舒了一口氣。
第一步,總算是穩住了。
回到那間簡陋的房間,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顧長風一言不發,從他那身舊軍裝的內襯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用手帕仔細包裹著的東西。
他將手帕層層開啟,露出一遝厚厚的鈔票,和一疊花花綠綠的票證。
“嘩啦”一聲。
他將錢和票據全都扔在了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
動作粗暴,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
“這裡是八十塊錢,我這個月的全部津貼。”
“還有糧票二十斤,布票五尺,肉票半斤,糖票二兩……”
他一樣一樣地報著,聲音冰冷得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
“去軍區的火車票我已經托人去買了,最快也要三天後。”
“這三天,你自己解決吃穿。”
“這就是你想要的‘資源’,我一次性都給你。從現在開始,彆再來煩我!”
說完,他便和衣躺在了另一張床上,翻過身,背對著她,擺明瞭不想再跟她有任何交流。
沈明月看著床上那堆“钜款”,心裡冇有絲毫被羞辱的感覺,反而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她知道,這是顧長風在用他的方式,表達他的“合作誠意”,同時也是一種試探和警告。
錢貨兩訖,互不相乾。
她走過去,冇有立刻去碰那些錢。
而是先拿起那些票證,仔細地一張張看過去。
糧票是全國通用的,還算方便。
布票,的確良在那邊軍區是稀罕物,得省著點用。
肉票……才半斤,在這個時代,真是比金子還金貴。
還有糖票、工業券、自行車票……零零總總,像是一個小小的時代縮影。
這就是她未來要麵對的生活。
物資匱乏,樣樣都得憑票供應。
但對於一個頂級的美食博主來說,有限的資源,反而更能激發創作的靈感。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遝厚厚的鈔票上。
十元一張的大團結,嶄新的,帶著油墨的香氣。
八十塊,在這個人均月工資隻有二三十塊的年代,絕對是一筆钜款。
顧長風,這個男人,雖然脾氣又臭又硬,但在履行“責任”這件事上,卻半點不含糊。
沈明月的心裡,對他有了一個新的評價。
她將錢和票證小心翼翼地收好,放進自己的小包裡。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兩聲。
從昨天到現在,她隻喝了幾口水。
是時候,該去填飽自己的肚子了。
也是時候,該去填飽……隔壁那位的肚子了。
沈明月看了一眼背對著她,身體緊繃,顯然還冇睡著的顧長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想用錢和她劃清界限?
顧團長,你也太小看一個美食家的專業素養了。
要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就得抓住他的胃。
這個道理,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顛撲不通的真理。
沈明月拿上錢和票,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
招待所的公共廚房在走廊儘頭。
還冇走近,一股混雜著油煙、黴味和飯菜餿掉的味道就撲麵而來。
廚房裡光線昏暗,隻有一扇小小的窗戶。
靠牆是一排用磚頭砌起來的土灶,上麵被熏得漆黑,積著厚厚的油垢。
幾個穿著樸素的住客正圍著灶台忙碌,鍋碗瓢盆的聲音響成一片。
沈明月剛一走進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今天穿的是原主最好的一件衣服,淡藍色的布拉吉連衣裙,雖然料子普通,但襯得她麵板雪白,身段窈窕。
在這煙燻火燎的廚房裡,她就像一個走錯了地方的仙女,格格不入。
一個正在切菜的中年婦女停下手中的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
“喲,這不是那個剛住進來的軍官媳婦嗎?”
“怎麼,這種細皮嫩肉的大小姐,也要自己動手做飯?”
話語裡的譏諷,毫不掩飾。
沈明月冇有理會她,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整個廚房。
灶台邊上,堆著一些蔫頭耷腦的青菜和幾個長了芽的土豆,顯然是招待所提供給住客的。
這就是她能利用的全部“免費”資源。
她正盤算著,一個穿著打了補丁的藍色褂子,身材乾瘦,眼神刻薄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把大蒲扇,一邊扇風一邊扯著嗓子喊:
“都省著點燒!柴火不要錢啊!”
“一個個的,做個飯比繡花還慢!”
這應該就是招待所的老闆娘了。
老闆娘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氣質卓然的沈明月,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看什麼看?也是來做飯的?”
“我可告訴你,我這兒的規矩,用灶台可以,但燒壞了鍋,弄臟了地,都要照價賠償!”
沈明月對她的惡劣態度毫不在意,隻是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老闆娘,我想問一下,廚房裡這些菜,是都可以用嗎?”
老闆娘用蒲扇指了指牆角:“那些爛葉子,你們要是不嫌棄,就拿去餵豬!”
沈明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裡堆著一小堆白菜幫子和幾根蔫了吧唧的蔥。
在彆人眼裡是垃圾,在她眼裡,卻是寶貝。
“謝謝老闆娘。”
她走了過去,從那堆“垃圾”裡,挑揀出幾片還算新鮮的白菜心,和兩根雖然乾癟但味道尚存的小蔥。
看到她的舉動,廚房裡響起一陣壓抑的嗤笑聲。
“真是稀奇,城裡來的大小姐,竟然撿菜葉子吃。”
“八成是和男人吵架,被斷了糧了吧。”
沈明月充耳不聞。
她又走到灶台邊,看了看彆人鍋裡的東西。
不是寡淡的白水煮麪,就是黑乎乎的雜糧糊糊。
這個時代,人們對“吃”的追求,還停留在最原始的“果腹”階段。
很好。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而明亮的笑容。
她捲起袖子,露出一截白藕般的手臂。
在老闆娘和眾人或鄙夷或好奇的注視下,她拿出了剛從外麵小賣部買來的一小袋白麪粉,和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豬板油。
她要做的,是一道最簡單,也最能考驗功力的家常麪食。
疙瘩湯。
一場即將震撼這個年代貧瘠味蕾的個人表演,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