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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射中了……老侯爺的頭盔……頭盔當場就碎了……”陸權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老侯爺隻是晃了晃……頭上一點血都冇流……我們都以為……以為隻是皮外傷……誰知道回來後,他就……”
話冇說完,陸權便因為情緒激動,又是一陣劇烈的喘息,眼看就要背過氣去。
“行了,彆讓他再說了。”蕭無憂出聲製止,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頭盔碎了,人冇流血,回來後就昏迷不醒?
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顱內損傷。
而且還是有異物殘留的那種。
他走到院子中央,抬頭看了看天色,又回頭掃了一眼屋裡屋外那一張張或緊張、或好奇、或驚懼的臉。
“忠叔。”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一位站在廊下、身形傴僂的老者耳中。
那位被稱為“忠叔”的老管家愣了一下,連忙躬身應道:“姑爺有何吩咐?”
“勞煩您去把老侯爺請出來,就在這院子裡,光線好。”蕭無憂淡淡地說道。
這話一出,彆說忠叔,就連陸青染都愣住了。
“請出來?”忠叔一臉為難,“姑爺,老侯爺他……他昏迷一年了,身子骨虛得很,哪經得起這般折騰……”
“不折騰,今天就得死。”蕭無憂的回答簡單粗暴,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他現在身體虛得厲害,站著都費勁,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陸權提供的線索,就像最後一塊拚圖,讓他對自已之前的某個猜測,有了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忠叔被他一句話噎得滿臉通紅,求助似的看向陸青染。
陸青染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蕭無憂那張蒼白卻異常篤定的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聽他的,去吧。小心些。”
有了主母發話,忠叔再不敢多言,歎了口氣,領著幾個健壯的仆人匆匆去了後院。
很快,在一眾人的小心翼翼下,一位鬚髮皆白、麵容清臒,但雙目緊閉、毫無生氣的老者,被連人帶床地抬到了院子中央。
這就是定南侯,陸淵。
蕭無憂撐著虛弱的身體走上前,俯下身,仔細地檢查起老侯爺的頭部。
他撥開老人花白的頭髮,手指在頭皮上寸寸撫過,動作輕柔而專注。
藥老也湊了過來,緊張地盯著蕭無憂的每一個動作。
他現在對這位年輕的姑爺已經不是崇拜了,簡直是盲從。
摸索了片刻,蕭無憂的手指在老侯爺頭頂偏右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的指尖在那塊頭皮上輕輕按壓。
“嗯?”
手感不對。
這裡的頭骨,似乎有一塊極其細微的、不正常的凸起,若不是他常年跟人體骨骼打交道,根本察覺不出來。
“藥老,借你的靈力一用。”蕭無憂頭也不抬地說道。
“啊?好!怎麼用?”藥老趕忙應道。
“將你最精純的靈力,彙聚於指尖,探入我按著的這個位置,感受一下皮下的骨骼……有什麼不一樣。”
藥老不敢怠慢,立刻照做。
他閉上眼,一縷微弱的青色靈力自指尖溢位,小心翼翼地探了進去。
隻一瞬間,藥老猛地睜開雙眼,臉色大變,失聲驚呼:“這……這骨頭裡……怎麼好像……好像長了一根釘子!”
釘子?
這個形容詞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蕭無憂的眼神卻是一凝。
不是釘子。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從係統新手大禮包裡翻出來的、隻看了一眼就扔到角落裡的《異物圖鑒》上的記載。
“這不是釘子。”蕭無憂站直了身體,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已都冇察覺到的凝重,“如果我冇猜錯,這東西,應該叫‘鎮魂刺’。一種用特殊妖獸骨骼製成的惡毒法器,無形無質,能破開護體罡氣,刺入顱內,不傷皮肉,卻能日夜不停地吸食人的神魂生機。直到宿主油儘燈枯,它纔會破體而出。”
他這番話說得不快,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陸青染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原來如此……難怪父親昏迷一年,尋遍名醫,用儘天材地寶,都毫無起色。
原來他的生機,一直在被這惡毒的東西蠶食!
“那……那可有解法?”陸青染聲音顫抖地問道,這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蕭無憂身上。
蕭無憂沉默了片刻,環視四周,看著那一雙雙或期盼,或恐懼的眼睛,最終目光落在陸青染那張慘無血色的俏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有。”
陸青染眼中瞬間迸發出光彩。
“唯一的辦法……”蕭無憂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開啟他的頭,把裡麵的東西……取出來。”
整個院子,刹那間死寂。
風似乎都停了。
連剛剛甦醒過來、意識還有些模糊的陸權,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語出驚人的年輕人。
開啟……頭?
這是什麼意思?
幾秒鐘後,死寂被一聲淒厲的尖叫打破。
“開顱?!你……你怕不是個瘋子!”
藥老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指著蕭無憂的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胡鬨!簡直是胡鬨!頭為天靈,乃神魂居所,紫府要地!開啟頭顱,那便是奪魂索命!此乃禁忌之術,是魔道手段!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
他情緒激動,幾乎是吼出來的,老臉漲得通紅,看向蕭無憂的眼神從剛纔的狂熱,瞬間變成了驚恐和抗拒。
陸青染的臉色比雪還要白,她扶著床沿,才勉強站穩。
她死死地盯著蕭無憂,聲音乾澀地問道:“你……有幾成把握?”
這個問題,讓所有躁動的人都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蕭無憂。
“若不動手,”蕭無憂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殘酷,“老侯爺體內的生機最多還能撐十天。十日之後,神仙難救。所以,成功率是零。”
他頓了頓,迎著陸青染的目光,繼續說道:“若動手,我有五成把握,能將那根骨刺完整地取出來。”
他補充了一句:“但取出之後,上麵的詛咒之力能否解除,老侯爺能否醒來,都是未知數。”
五成。
一個聽起來像是希望,又像是絕望的數字。
不等眾人消化這個資訊,蕭無憂已經轉向陸青染,語速極快地說道:“我需要一間最僻靜、最乾淨的密室,不能有半點風。另外,立刻去準備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和半截炭筆,這是他穿越過來後,無聊時用來塗鴉的。
現在,他飛快地在上麵寫下一連串稀奇古怪的名字。
“‘薄刃柳葉刀’十把,要最鋒利的那種;‘月牙骨剪’一把;‘百鍊銀鉗’三種,大小各異;還有‘穿腸線’和‘七星針’……”他一邊寫一邊念,“還有,去酒窖取最烈等的‘火龍燒’,越多越好!乾淨的棉布和紗布,有多少要多少,全部用沸水煮過,再用烈日暴曬!”
他將寫滿字的紙遞給陸青染,眼神銳利如刀。
“這些東西,一天之內,必須備齊。少一樣,神仙來了也隻能準備後事。”
他的話,他的眼神,他那股破釜沉舟的決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狠狠地衝擊著陸青染的內心。
是相信他,行這驚世駭俗的開顱之術,博那一半的生機?
還是眼睜睜看著父親在十天內走向死亡?
陸青染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緊緊攥著那張寫滿奇怪器械的清單,紙張的邊緣幾乎要被她的指甲掐破。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抬頭,
“好!我……”
她剛要下令,一個蒼老而悲愴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後方響起。
“不可啊!大小姐!”
“噗通”一聲。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老管家忠叔,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老奴侍奉了侯府三代人,是看著老侯爺從一個毛頭小子,一步步成長為鎮國之柱的!”忠叔一邊磕頭,一邊泣不成聲,“老侯爺征戰一生,光明磊落,是蒼穹大陸的英雄!他……他就算是要走,也應該走得有尊嚴!怎麼能……怎麼能死於此等開膛破肚的‘妖術’之下!這要是傳出去,定南侯府的百年清譽,就全毀了啊!”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著蕭無憂,聲音陡然變得激烈起來。
“大小姐!您三思啊!此人來曆不明,手段詭異!誰知道他是不是想藉機謀害家主,圖謀我侯府家業!老侯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您就是侯府的罪人啊!”
忠叔的這番話,如同在滾油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引爆了在場所有族人和下人心中積壓的恐懼與疑慮。
“是啊……開腦袋,聞所未聞啊……”
“這也太嚇人了,跟那些邪教的手段有什麼區彆?”
“忠叔說的有道理,萬一……萬一姑爺是彆有用心呢?”
議論聲、質疑聲、恐慌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向陸青染湧來。
她剛剛建立起的決心,在這股巨大的壓力下,再次開始動搖。
支援蕭無憂,就等於背叛家族的傳統,賭上父親的性命和侯府的聲譽。
拒絕蕭無憂,就是親手掐滅父親最後的一線生機。
她的臉色變了又變,握著清單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整個院子的混亂和壓力,都聚焦在了她一個人的身上。
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蕭無憂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冇有為自已辯解一個字,也冇有去嗬斥那些質疑他的人。
他隻是靠著那根柱子,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看著陸青染,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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