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侍衛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王爺,京城加急,咱們暗線送出來的。”
朱棣停下手裡的動作,接過信件。挑開火漆,抽出信紙快速掃過。
書房裡很安靜,隻能聽到火盆裡木炭偶爾爆裂的聲音。
看完信的最後一行,朱棣的手腕不自覺地一抖,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書房的側門被推開,一陣冷風倒灌進來。一個穿著黑色僧袍、頭戴鬥笠的瘦削身影走了進來。
“王爺何故動怒?”姚廣孝那雙總是半閉著的三角眼微微抬起。
朱棣深吸一口氣,把信紙推過去。“你自己看吧。”
姚廣孝拿起信紙,一目十行。當看到“朱允熥斬陳亨,殺穿禦前衛”、“奉天殿早朝,清查江南田畝”、“藍玉大義滅親”這些字眼時,那雙三角眼猛地睜圓了,眼底爆射出懾人的精光。
他走到火盆前,將信紙扔進去,看著火舌將其吞冇。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姚廣孝撥弄著佛珠,語調低沉,“貧僧本以為太子薨逝後,朱允炆那個書呆子上台,主少國疑,削藩是必然,王爺當有大計可圖。可誰能想到,這局中竟遁出了這麼一個變數。”
朱棣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南方,“最重要的是,父皇非但冇有問罪允熥,反倒放權讓他對江南下手......”
朱棣很清楚這封信裡的分量。
朱允炆當皇帝,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對付那個優柔寡斷的侄子。但如果是朱允熥上位,局勢就徹底變了。一個能在十五歲就隱忍蟄伏、一朝暴起便把滿朝文武和老皇帝一起算計進去的人,對權力的掌控欲絕對是極其恐怖的。
“他先拿文官開刀,又逼著武將自斷羽翼。”朱棣的手指敲擊著案板,發出沉悶的響聲,“等他把京城和江南理順了,騰出手來,你以為他會放過我們這些手握重兵的藩王?”
姚廣孝雙手合十:“王爺所言極是。三殿下此人,行事不擇手段,且不論常理。若他登基,這北平城,怕是連一天安穩日子都過不了了。”
“傳令下去。”朱棣轉過身,眼神如刀,“北平衛所加緊操練。派人去大寧,跟朵顏三衛首領多走動走動,咱們得早做打算了。”
......
皇宮宮道深長,兩旁的硃紅宮牆在暮色中顯得有些陰沉,朱允熥拖著略顯沉重的腳步回到了東宮那屬於自己寢殿,院落裡有些蕭條,曾經那些見風使舵、對著呂氏母子搖尾乞憐的太監宮女,如今大半被內官監帶走審問,剩下的幾個也縮在角落裡,連口大氣都不敢出。
朱允熥推開沉重的殿門,一股經年不散的冷香撲麵而來。
“啪!”
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在空曠的殿內激起陣陣迴音。
一個十七八歲的身影從陰影中猛地撲出,動作淩亂,甚至有些狼狽。那是個穿著青色夾襖的小太監,還冇衝到近前,就一頭磕在了金磚上,力道大得讓人懷疑那腦門會不會裂開。
“殿下!您……您總算回來了!”來人聲音淒厲,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和濃重的顫音。
朱允熥被嚇了一跳,他認得這張臉。
三日前,原身被呂氏指使的人強行按在後花園的水缸裡,意識彌留之際,是這個平日裡畏畏縮縮的小太監從水裡把那個已經涼了大半截的軀殼撈了出來。